KR3j0055 果學紀聞-宋-王應麟 (master)


[006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困學紀聞卷六
            宋 王應麟 撰
  春秋
春秋之法韓文公謹嚴二字盡之學春秋之法吕成公
 切近二字盡之
詩亡然後春秋作詩春秋相表裏詩之所刺春秋之所
 貶也小雅盡廢有宣王焉春秋可以無作也王風不
[006-1b]
 復雅君子絶望於平王矣然雅亡而風未亡清議蓋
 凛凛焉擊鼔之詩以從孫子仲為怨則亂賊之黨猶
 未盛也無衣之詩待天子之命然後安則簒奪之惡
 猶有懼也更齊宋晉秦之霸未嘗無詩禮義之維持
 人心如此魯有頌而周益衰變風終于陳靈而詩遂
 亡夏南之亂諸侯不討而楚討之中國為無人矣春
 秋所為作與
春王正月程氏傳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時以立義耳
[006-2a]
 胡氏傳曰以夏時冠月垂法後世以周正紀事示無
 其位不敢自專朱文公謂以書考之凡書月皆不著
 時疑古史記事例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後以天時
 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時下正王朔之義而加春於建
 子之月則行夏時之意亦在其中以程子假天時以
 立義考之則是夫子作春秋時特加此四字以繫年
 見行夏時之意如胡氏之説則周亦未嘗改月而夫
 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為歳首月下所書之事是周
[006-2b]
 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後月與事常差兩月恐聖人制
 作不如是錯亂無章也劉質夫説似亦以春字為夫
 子所加但魯史謂之春秋似元有此字石林葉氏考
 左傳祭足取麥穀鄧來朝以為經傳所記有例差兩
 月者是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有自用夏正者失于
 更改也陳氏後𫝊曰以夏時冠周月則魯史也夫子
 修春秋每孟月書時以見魯史每正月書王以存周
 正蓋尊周而罪魯也張氏集傳曰周官布治言正月
[006-3a]
 之吉此周正也而以夏正為正歳詩七月言月皆夏
 時而以周正為一之日可見兼存之法沙隨程氏曰
 周正之春包子丑寅月吕成公講義於春字略焉蓋
 闕疑之意若璩按春秋魯史記之名孔子前已然年/有四時不可徧舉四字以為書號故交錯
 互舉取春秋二字耳/此豈聖人特筆哉
胡文定春秋傳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龜山謂其説似
 太支離恐改元初無此意東萊集解/亦不取
隠元年有正月後十年皆無正月陸淳曰元年有正言
[006-3b]
 隠當立而不行即位之禮十年無正譏隠合居其位
 而不正以貽禍
春秋書侵者才五十八若璩按胡傳/以為侵六十而書伐者至於二
 百一十三蘇氏謂三傳侵伐之例非正也有隙曰侵
 有辭曰伐愚謂孟子曰春秋無義戰非皆有辭而伐
 也
金石録鼎銘有云王格大室即立按古器物銘凡言即
 立或言立中庭皆當讀為位蓋古字假借其説見鄭
[006-4a]
 氏注儀禮秦泰山刻石猶如此愚按周禮小宗伯掌
 建國之神位故書位作立鄭司農云立讀為位古者
 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經公即位為公即立蓋古字通
 用詛楚文變輸盟刺即渝字朱文公引以證公穀鄭
 人來輸平即左氏渝平也胡文定謂以物/求平恐不然
史記孔子世家文辭有可與人共者至於為春秋筆則
 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曹子建與楊德祖
 書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制春秋游夏之徒
[006-4b]
 乃不能措一辭李善注引史記曰子游子夏之徒不
 能贊一辭今本無子游二字
公羊疏案閔因叙云昔孔子制春秋之義使子夏等十
 四人求周史記得百二十國寳書今經止有五十餘/圖通戎夷㝛潞之
 屬僅有/六十莊七年傳云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
 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何氏曰不修春秋謂史記
 也古者謂史記為春秋劉原父謂何休以不修春秋
 百二十國寳書三禮春秋朱文公謂二書不傳不得
[006-5a]
 深探聖人筆削之意若璩按三禮二字疑不可曉反/覆窮思似是修為二字質諸公
 羊傳疏頗合因自笑曰邢邵言日思誤/書更是一適 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
王介甫荅韓求仁問春秋曰此經比他經尤難蓋三傳
 不足信也尹和靜云介甫不解春秋以其難之也廢
 春秋非其意朱文公亦曰春秋義例時亦窺其一二
 大者而終不能自信於心故未嘗敢措一辭
鶴山曰春秋由懼而作書成而亂賊懼亂賊蓋陷溺之
 深者而猶懼焉則人性固不相逺也其説本於吕成
[006-5b]
 公講義
書尹氏卒此尹氏立王子朝之始也書齊崔氏出奔衛
 此崔杼弑其君之始也比事觀之履霜堅氷之戒明
 矣聖人絶惡於未萌必謹其微
薛士龍春秋㫖要序謂先王之制諸侯無史天子有外
 史掌四方之志而職於周之太史隠之時始更魯歴
 而為魯史諸侯之有史其周之衰乎費誓秦誓列於
 周書甘棠韓奕編之南雅烏在諸侯之有史也晉乘
[006-6a]
 始於殤叔秦史作於文公王室之微諸侯之力政焉
 爾止齋後傳因之朱文公以為諸侯若無史外史何
 所稽考而為史古人生子則閭史書之閭尚有史況
 一國乎愚謂酒誥曰矧太史友内史友則諸侯有史/矣 若璩按成王封伯禽有史有典䇿典䇿
 春秋之/制也
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十四歴家推騐精者不
 過二十六有日朔者二十六以周歴考之朔/日失二十五魯歴校之又失十三唐一行
 得二十七朔差/者半本朝衛朴得三十五獨莊十八年三
[006-6b]
 月古今算不入食法若璩按春秋三十六日食有誤/五為三者莊公十八年僖公十
 二年是有誤三為二者文公元年是有誤十為七者/宣公八年是有誤九為六者昭公十七年是有以後
 月作前月不應閏而閏先時者隠公三年桓公三年/十七年莊公二十五年三十年是有以前月作後月
 應閏而不閏後時者宣公十七年成公十七年襄公/十五年二十七年昭公十五年定公十二年是至僖
 公十五年五月之交宜在四月然乃亥時月食非日/食何誤至此蓋史失其官閏餘乖次從古未有過於
 春秋之世則難信亦未有過春秋之書者也是衛朴/以莊公十八年三月獨不入食法不知法推 歲五
 月壬子朔申時日食元史郭守敬曰/蓋誤五為三是也詳見余潛丘劄記
漢日食五十三後漢七十二唐九十三歴法一百七十
[006-7a]
 三日有餘一交㑹然春秋隠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
 三千一百五十四月唯三十七食是雖交而不食也
 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頻食是
 頻交而食也漢高帝三年十月十一月亦頻食家若/璩按比月頻食此理所絶無者歴 如
 姜岌一行皆言之鑿鑿不必西法為然余嘗意襄公/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之前之後必有某公某年為冬
 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者又有為八月癸巳朔日有/食之者脱其簡於彼而錯其簡於此事固有之理或
 一解秦雲九/頗以為然
西疇崔氏曰春秋桓四年七年無秋冬定十四年無冬
[006-7b]
 桓十七年書夏五而闕其月莊二十二年書夏五月
 而闕其事僖二十八年書壬申而不繫之月桓十年
 書五月而不繫之夏昭十二年書十二月而不繫之
 冬郭公仲孫忌與凡日食而不繫朔與日者皆闕也
孟子題辭仲尼有云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
 深切著明也太史公自序聞之董生曰子曰我欲載
 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正義云此春
 秋緯文愚謂緯書起哀平間董生時未有之蓋為緯
[006-8a]
 書者述此語耳
公矢魚于棠朱文公曰據𫝊曰則君不射是以弓矢射
 之如漢武親射蛟江中之類按淮南時則訓季冬命
 漁師始漁天子親往射魚則在氏陳魚之説非矣
春秋正月書王者九十二二月書王者二十有三三月
 書王者一十九元年不以有事/無事皆書王何休謂二月三月皆
 有王者以存二王之後二月殷之正月/三月夏之正月先儒以為妄
紀侯大去其國陳齊之謂聖人蓋生名之大名也若漢
[006-8b]
 欒大是也愚按以大為紀侯之名本劉質夫説
魯哀公問仲尼曰春秋之記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殺菽
 何為記此仲尼對曰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夫宜殺
 而不殺桃李冬實天失道草木猶犯干之而況於人
 君乎此韓非書所載也以魯論焉用殺之言觀之恐
 非夫子之言也法家者流託聖言以文其峭刻耳胡
 文定公春秋傳取之未詳其意
沙隨春秋例目云有蜮或考𨽻古春秋作有蟘爾雅食
[006-9a]
 葉蟘音特爾雅蜚蠦蜰郭璞注蜰即負盤臭蟲劉歆/曰負蠜誤矣江休復雜志唐彦猷有舊本
 山海經説蜚處淵則涸行木則枯疑春秋所/書即此物若是負蠜不當云有謂之多可也
郎顗謂魯僖遭旱修政自勅時雨自降然春秋於僖公
 初書雨已而書雩已而書大旱公之德衰矣若璩按/晉袁甫
 傳公羊有言魯僖甚悦/故致旱此何休註也
名不可不謹也春秋或名以勸善或名以懲惡衮鉞一
 時薰蕕千載東漢豪傑恥不得豫黨錮慕其流芳也
 我朝鐫工之微不肯附名黨碑懼其播惡也名教立
[006-9b]
 而榮辱公其轉移風俗之機乎若璩按鐫工安民李/仁父長編作李姓非
 余觀至西安/碑林中辨之
公如京師非禮也晉楚可以言如京師不可以言如於
 是朝覲之禮廢矣
仲子之賵宰書其名成風之賵王不書天正三綱也公
 羊氏乃有母以子貴之説謂之知春秋之義可乎漢
 章帝不以尊號加於賈貴人晉明帝不以尊號加於
 荀豫章君猶近古也
[006-10a]
齊侯衛侯胥命于蒲荀子曰春秋善胥命程子胡文定
 皆善之劉原父以為自相命非正也止齋亦以為相
 推長也於是齊僖稱小伯黎之臣子亦以方伯責衛
 宣愚謂齊衛胥命此霸者之始其末也齊魏㑹于徐
 州以相王霜凝氷堅其來漸矣
書郊九皆卜不吉失時牛災則書之書大雩二十一皆
 在午未申之月建巳之雩常事不書
三書蒐於昭公之時兵權在大夫再書蒐於定公之時
[006-10b]
 兵權在陪臣
定公六月即位而於春夏書元年正義謂漢魏以來雖
 於秋冬改元史於春夏即以元年冠之因於古也通
 鑑漢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漢尚未亡即以為魏黄初
 元年朱文公謂奪漢太速與魏太遽非春秋存陳之
 意
春秋三書孛而昭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申須曰彗所
 以除舊布新也史記天官書劉更生封事云春秋彗
[006-11a]
 星三見則彗孛一也晏子春秋齊景公睹彗星使伯
 常騫禳之晏子曰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則
 孛之為變甚於彗矣齊有彗星見於/𫝊而經不書
星孛東方在於越入呉之後彗見西方在衛鞅入秦之
 前天之示人著矣
齊桓之將興也恆星不見星隕如雨晉文之將興也沙
 鹿崩自是諸侯無王矣晉三大夫之命為侯也九鼎
 震自是大夫無君矣人事之感天地為之變動故董
[006-11b]
 子曰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
晉自武獻以來以詐力彊其國故傳曰晉人虎狼也晉
 人無信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春秋書晉人納㨗菑
 于邾弗克納晉士匄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
 此孟子所謂彼善於此者君子與之義理之在人心
 不可泯也剝之上九一陽尚存春秋之作見人心之
 猶可正也
列國之變極于呉越通呉以疲楚者晉也通越以撓呉
[006-12a]
 者楚也春秋於是終焉唐以南詔攻吐蕃而唐之亡
 以南詔本朝以女眞滅契丹而中原之亡以女眞女
 眞之將亡也吾國又不監宣和而用夾攻之策不知
 春秋之義也
邢有狄難已遷於夷儀三國之師城邢俾反其國都故
 列三國稱師以著其功淮夷病把方伯不能斥逐蠻
 夷使杞人安其都邑乃城緣陵使遷故書諸侯而不
 列序狄入衛踰年齊侯方城楚丘以處文公故但書
[006-12b]
 城楚丘而不著其城之者書愈略者功愈降也沙隨
 程氏云
齊桓之霸自盟于幽至㑹于淮凡十有二㑹而孔子稱
 九合諸侯劉氏意林曰始于幽終于淮合者九崔氏
 曰道其不以兵車而已莊十六年九國盟于幽二十
 七年五國又盟于幽僖元年六國㑹于檉二年四國
 盟于貫五年八國㑹王世子于首止七年五國盟于
 甯母八年王人與七國㑹于洮九年宰周公與七國
[006-13a]
 㑹于葵丘十三年七國㑹于鹹凡九合諸侯也牡丘
 之盟陽穀之㑹淮之㑹蓋有兵車矣胡氏通㫖曰桓
 公霸四十二年㑹盟凡二十有一獨稱九合舉衣裳
 之㑹爾穀梁𫝊衣裳之㑹十有一論語疏謂不取北
 杏及陽榖為九史記兵車之㑹三乘車之㑹六其説
 不同朱文公謂九春秋𫝊作糾展喜犒師之詞云爾
 李氏韶世紀云桓公㑹不邇三川盟不加王人文公
 㑹畿内盟子虎矣桓公寜不得鄭不納子華懼其奬
[006-13b]
 臣抑君文公則為元咺執衛侯矣此夫子所以有正
 譎之辨
春秋繁露曰春秋甚幽而明無𫝊而著又曰易無達吉
 詩無達詁春秋無達例若璩按今繁/露例兩作辭陸農師稱之又
 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攻媿按攻媿/樓鑰號
 眞得夫子心法何挍本云逹/吉疑作達占
董仲舒春秋決獄其書今不傳太平御覽載二事其一
 引春秋許止進藥其一引夫人歸于齊通典載一事
[006-14a]
 引春秋之義父為子隠應劭謂仲舒作春秋決獄二
 百三十二事隋唐志/十卷今僅見三事而已若璩按藝文/類聚亦載一
 事/御史中丞衆議薛況之罪孔季彦斷梁人之獄皆
 以春秋合於經誼終軍之詰徐偃則論正而心刻矣
 吕步舒使治淮南獄窮驗其事蓋仲舒弟子不知其
 師書者也公孫𢎞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張湯請博士
 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是以春秋為司空城旦
 書也胡文定公曰春秋立法謹嚴而宅心忠恕斯言
[006-14b]
 足以正漢儒之失鹽鐵論文學曰吕步舒弄口而見/戮 若璩按文學曰當作丞相史
 曰/
劉原父深於春秋然議郭后祔廟引春秋禘于太廟用
 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當許其號而
 不許其禮張洞非之曰按左氏哀姜之惡所不忍道
 而二𫝊有非嫡之辭敞議非是然則稽經議禮難矣
 哉
桓以許田賂鄭宣以濟西田賂齊身為不義而以賂免
[006-15a]
 取宋郜鼎納莒僕寳玉人欲横流天理滅矣末流之
 敝貨范鞅而昭公不入矣竊寳弓而盜臣肆行矣受
 女樂而孔子遂去矣三叛人以邑來知利而不知義
 矣孟子是以有不奪不饜之戒
公如京師者一朝王所者二卿大夫如京師者五其簡
 如是而朝聘於大國史不絶書尊卑之分不明强弱
 之力是視記禮者以魯為有道之國道焉在哉
衛人立晉不稱公子者宣公淫亂此狄入衛之兆也居
[006-15b]
 中國去人倫變華而狄以滅其國東徙渡河終不復
 還舊封詩以鶉之奔奔在定之方中之前其戒深矣
 故於晉始立名之
書狄入衛書楚子入陳不忍諸夏見滅于夷狄故稱入
 焉書呉入郢楚昭出奔猶有君也申包胥求救猶有
 臣也故不言楚書於越入呉國無人焉如升虚邑故
 言呉
禮樂自天子出而獻六羽焉非天子不制度而税畆焉
[006-16a]
 故皆書曰初史記表於秦書初立西畤初租禾初為
 賦取法乎春秋
陳同甫春秋屬辭公㑹戎于潛公及戎盟于唐曰聖人
 不與蠻貊共中國故中國不與蠻貊共禮文齊侯使
 其弟年來聘鄭伯使其弟語來盟曰諸侯以國事為
 家事聖人以國事為王事鄭世子忽復歸于鄭許叔
 入于許曰不能大復國於諸侯則力不足以君國不
 能公復國於諸侯則義不足以有國公如齊納幣大
[006-16b]
 夫宗婦覿用幣曰父子之大義不以夫婦而遂廢夫
 婦之常禮不以彊弱而有加鄭伯逃歸不盟鄭伯乞
 盟曰去就不裁於大義則舉動無異於匹夫宋公㑹
 于盂戰于泓曰與蠻貊共中國者必不能與蠻貊爭
 中國盟于翟泉晉人秦人圍鄭曰鋭於合諸侯者必
 有時而惰工於假大義者必有時而拙狄圍衛衛遷
 于帝丘衛人侵狄衛人及狄盟曰避蠻貊之兵以見
 小國之無策要蠻貊之好以見中國之無霸遂城虎
[006-17a]
 牢戍鄭虎牢曰公其險於天下所以大霸者制敵之
 策歸其險於一國所以成霸者服叛之功城杞城成
 周曰大夫之於諸侯不自嫌則列國之於王室何以
 辨其發明經㫖簡而當
晉語司馬侯曰羊舌肸習於春秋楚語申叔時曰教之
 春秋皆在孔子前所謂乘檮杌也魯之春秋韓起所
 見公羊𫝊所云不修春秋也
康節邵子學於李挺之先視以陸淳春秋欲以表儀五
[006-17b]
 經既可語五經大㫖則授易終焉此學自春秋而始
 也横渠張子謂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朱子謂春秋
 乃學者最後事此學至春秋而終也
孫明復春秋總論曰周禮九命作伯得專征諸侯孟子
 所謂五霸者伯也李泰伯常語司馬公迂書皆用此
 説通鑑謂五霸無異道先儒非之愚按五伯見左傳
 成二年杜氏注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
 桓晉文以霸為伯可也而非孟子則過矣邵子於五
[006-18a]
 霸取秦穆晉文齊桓楚莊若璩按杜註五伯本服䖍/説見毛詩疏此三代之五
 伯/也
錫桓公命葬成風王不書天桓四年七年去秋冬二時
 此天法也不書即位名天子之宰貶諸侯討大夫此
 王法也孟子謂天子之事邵子謂盡性之書胡文定
 謂傳心之要典也
明天理正人倫莫深切於春秋三忠臣書及而為義者
 勸焉三叛人書名而不義者懼焉書克段許止而孝
[006-18b]
 悌行矣書仲子成風而綱常立矣書郜鼎衛寳而義
 利辨矣書遇于清㑹于稷而亂賊之黨沮矣
宣之於仲遂定之於意如以私勞忘大誼不若叔孫昭
 子逺矣晉文公以定襄王而請隧王弗許曰班先王
 之大物以賞私徳又曰余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眞
 文忠文章正宗以此篇為首其有感于寳慶之臣若/璩
 按寳慶理宗初即位乙/酉改元之臣謂史彌逺乎懔懔焉春秋之法也
晉陽以叛書聖筆嚴矣公羊氏乃謂逐君側之惡穀梁
[006-19a]
 亦云以地正國漢之亂賊晉之彊臣唐之悍將假此
 名以稱亂甚於詩禮發冢者也
平王之遷戎為之也襄王之出狄為之也春秋之筆戎
 為先狄次之其末也淮夷列諸侯之㑹天下之變極
 矣
春秋以道名分其特書皆三綱之大者曰成宋亂以宋
 督弗討而貨賂是取也曰宋災故以蔡般弗討而細
 故是䘏也曰用致夫人以嫡妾無辨而宗廟之禮亂
[006-19b]
 也曰大夫盟以君弱臣彊而福威之柄移也吁其嚴
 乎
沈既濟書中宗曰帝在房陵孫之翰范淳夫用其例春
 秋公在乾侯之比也沙隨程氏謂三子不以敬王之
 例書居而引諸侯之在他國者其考春秋而未熟者
 歟朱文公詩以為范太史受説伊川然既濟之議乃
 其始也若璩按初呉兢撰國史為則天本紀次高宗/下既濟奏議以為則天皇后進以彊有退非
 徳讓史臣追書當稱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雖降居/藩邸而體元繼代本吾君也宜稱皇帝不宜曰廬陵
[006-20a]
 王睿宗在景龍前天命未集假臨大寳於誼無名宜/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則天改周正朔立七廟天命革
 矣今以周厠唐列為帝紀考于禮經是謂亂名中宗/嗣位在太后前而叙年製紀反居其下方之躊僖公
 是謂不智昔漢高后稱制獨有王諸吕為負漢約無/遷鼎革命事時孝惠已殁子非劉氏不紀吕后尚誰
 與哉議者猶謂不可況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復祚/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閡
 而列為二紀魯昭公之出春秋歳書其居曰公在乾/侯君在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宗紀每
 歳首必書孝和在所以統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/某事改某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
 違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書法所以觀後嗣且太/后遺制自去帝號及孝和上諡聞元册命而后之名
 不易今祔陵配廟皆以后禮而獨承統于帝是有司/不時正失先㫖若后姓氏名諱才藝智略崩葬日月
[006-20b]
 宜入皇后𫝊題其篇曰則天順聖武皇后云議不行/今唐書則帝紀后𫝊兩收則天殆亦㕘用其説焉
大雩大閲大蒐肆大眚凡以大言者天子之禮也書魯
 之僭月令曰大雩帝天子雩上帝諸侯雩山川經書
 大雩二十有一非禮也賈逵云言大别山川之雩諸/侯
 雩上帝於是季/氏旅泰山矣
溴梁之盟大夫無君申之㑹諸侯皆狄春秋之大變也
 有雞澤之盟而後有溴梁之盟有宋之盟而後有申
 之㑹君臣夷夏之分謹其㣲而已
[006-21a]
諸侯之主盟自齊桓始也北杏鄄之㑹魯不至及幽之
 盟而始㑹焉則魯不亟於從霸也夷狄之主盟自楚
 靈始也申之㑹魯不至及薳啓疆之召而後如楚焉
 則魯不亟於從狄也故曰魯一變至於道
幽王之尹氏不能世吉甫之賢而秉國不平西周所以
 夷於列國也景王之尹氏又世太師之惡而私立子
 廟東周所以降於戰國也
魯秉禮之國也大夫不止僭諸侯而旅泰山以雍徹僭
[006-21b]
 天子矣陪臣不止僭大夫而竊寳弓祀先公僭諸侯
 矣
  左氏
三傳皆有得於經而有失焉左氏善於禮公羊善於讖
 穀梁善於經鄭康成之言也左氏豔而富其失也巫
 穀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范武
 子之言也左氏之義有三長二傳之義有五短劉知
 幾之言也左氏拘於赴告公羊牽於讖緯榖梁窘於
[006-22a]
 日月劉原父之言也左氏失之淺公羊失之險穀梁
 失之迂崔伯直之言也左氏之失専而縱公羊之失
 雜而拘穀梁不縱不拘而失之隨晁以道之言也事
 莫備於左氏例莫明於公羊義莫精於穀梁或失之
 誣或失之亂或失之鑿胡文定之言也左氏傳事不
 傳義是以詳於史而事未必實公羊穀梁傳義不𫝊
 事是以詳於經而義未必當葉少藴之言也左氏史
 學事詳而理差公穀經學理精而事誤朱文公之言
[006-22b]
 也學者取其長舍其短庶乎得聖人之心矣啖趙以
 後憑私臆決甚而閣束三傳是猶入室而不由户也
吕成公謂左氏有三病周鄭交質不明君臣之義一也
 以人事傅㑹災祥二也記管晏之事則善説聖人之
 事則陋三也王介甫疑左氏為六國時人者十一事
 介甫左氏解一卷其序謂為春秋/學餘二十年館閣書目以為依託
漢武帝好公羊宣帝善穀梁皆立學官左氏嘗立而復
 廢賈逵以為明劉氏之為堯後始得立不以學之是
[006-23a]
 非而以時之好惡末哉漢儒之言經也若璩按賈逵/雖明劉氏為
 堯後止令逵選高才生二十人教以左氏與簡紙經/𫝊各一通未嘗立學官立學官乃光武因陳元之言
 然旋立/旋廢
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其田氏篡齊之後之言乎公侯子
 孫必復其始其三卿分晉之後之言乎其處者為劉
 氏其漢儒欲立左氏者所附益乎皆非左氏之舊也
 新都之篡以沙麓崩為祥釋氏之熾以恆星不見為
 證蓋有作俑者矣
[006-23b]
正義云和帝元興十一年鄭興父子奏上左氏始得立
 學遂行於世至章帝時賈逵上春秋大義四十條愚
 嘗考和帝元興止一年安得有十一年一誤也鄭興
 子衆終於章帝建初八年不及和帝時二誤也章帝
 之子為和帝先後失序三誤也釋文序錄亦云元興
 十一年皆非也
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大戴禮孔子之言也東方曼倩杜
 元凱皆用之
[006-24a]
老泉諡論云婦人有諡自周景王穆后始愚按魯惠公
 聲子已有諡在春秋之初若璩按文姜亦不從夫諡/金仁山謂特諡為文也計
 必有秀慧之質/晨雊之才者
衆仲對羽數服杜之説不同服䖍云天子八八至士二
 八則每佾八人杜預云天子六十四人至士四人則
 人數如其佾數宋太常傅隆以杜注為非謂八音克
 諧然後成樂故必以八人為列降殺以兩減其二列
 爾預以為一列又減二人至士止餘四人豈復成樂
[006-24b]
 劉原父謂士無舞特牲少牢皆士禮無用樂舞之儀
 若璩按今宋書樂志故必以八人為列/人誤作八列誤作例王氏所見本尚古
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公羊𫝊公子翬曰吾為子
 口隠矣荀子周公曰成王之為叔父穆天子傳亦云
 穆滿皆生而稱諡紀事之失也若璩按顧寜人歴引/生而稱諡及魯語鮑
 國謂子叔聲伯曰子何辭苦成叔之邑以成為諡不/知下文稱苦成氏晉語稱苦成叔子左傳苦成叔傲
 甯殖曰苦成家其亡乎/則成非諡蓋亦邑名
富辰言周公封建親戚凡二十六國成鱄言武王兄弟
[006-25a]
 之國十有五人姬姓之國四十人史記云文武成康/所封數百而同姓
 五十五/與此同荀子謂周公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
 人漢表謂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後漢章和元
 年詔謂周之爵封千有八百姬姓居半當以成鱄之
 言為正皇甫謐亦云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夘祀
 於周廟將率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兄弟之國十
 五人同姓之國四十人若璩按富辰首舉國名皆文/王之子武王之弟明十六人
 何以云成鱄十/五人當為正
[006-25b]
宋人請猛獲于衛衛人欲勿與石祁子曰天下之惡一
 也名臣之言可訓萬世蓋祁子之學識見於不沐浴
 佩玉之時衛多君子淵原有自來矣
原繁曰臣無二心天之制也此天下名言萬世為臣之
 大法西山讀書記取之博議貶繁恐未為篤論
鄭伯謂燭之武曰若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觀魏受禪碑
 唐六臣傳利菑而樂亡者有矣
君之於民亦曰忠季梁云上思利民忠也子之於親亦
[006-26a]
 曰慈内則云慈以㫖甘聖賢言忠不顓於事君為人
 謀必忠於朋友必忠告事親必忠養以善教人以利
 及民無適非忠也
素問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注謂
 立首氣於初節之日示斗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
 相朢之後此可以發明左氏正時之義
通鑑外紀目錄云杜預長歴既違五歳再閏又非歸餘
 於終但據春秋經傳考日辰朔晦前後甲子不合則
[006-26b]
 置一閏非歴也春秋分記云長歴於隠元年正月朔
 則辛巳二年則乙亥諸歴之正皆建子而預之正獨
 建丑焉日有不在其月則改易閏餘彊以求合故閏
 月相距近則十餘月逺或七十餘月劉羲叟起漢元
 以來為長歴通鑑目錄用之若璩按春秋長歴論止/有言當順天以求合非
 為合以驗/天二語是
王貳于虢王叛王孫蘇曰貳曰叛於君臣之義失矣不
 可以訓通鑑書燕叛齊而大事記非之書蜀漢冦魏
[006-27a]
 而綱目非之書晉冦梁而讀史管見非之況天子之
 於臣乎
晉假道於虞曰冀為不道入自顚軨伐鄍三門杜氏以
 冀亭為冀國嘗考之東漢西羌𫝊渭首有冀戎史記
 云秦武公伐而縣之漢天水郡之冀縣也入顚軨者
 蓋冀戎前此虢公敗犬戎于渭汭蓋亦渭首之戎但/秦之縣冀在晉假道於虞之前蓋其餘種也
 晉自有冀邑冀缺為卿復與之冀氏若璩按杜註冀/即晉之冀亭最是王 以為漢冀縣則
 今伏羌縣也距/虞千有餘里
[006-27b]
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生之一字與樂記易直子
 諒之心油然生矣孟子樂則生矣之生同温公省試
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論以生為活其説以為民受天
 地之中則能活也朱文公謂此説好
楚箴曰民生在勤生如生於憂患之生蓋心生生不窮
 勤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怠焉則放放則死矣故公
 父文伯之母曰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
古者以徳為才十六才子是也如狄之酆舒晉之知伯
[006-28a]
 齊之盆成括以才稱者古所謂不才子也
禹鯀之子也史克於鯀曰世濟其凶而於禹曰世濟其
 美論其世則鯀非美也於此見立言之難
貴而能貧張文節司馬公有焉能賤而有耻劉道原陳
 無已有焉若璩按富而能臣見定/十三年註能執臣禮
楚有夏州以夏變夷衛有戎州以夷變夏若璩按楚復/封陳鄉取一
 人焉以歸謂之/夏州夏氏也
管子大正篇管仲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
[006-28b]
 公曰㑹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專立妾以為妻毋專殺
 大臣無國勞無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
 貯粟毋禁林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
 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孟子所謂五禁略見于此
 吕成公曰如内政之類桓公於五命之戒亦未免有
 所犯故左氏隠而不書使後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
 躬自蹈之也説苑晉文公合諸侯而盟曰無以美妾
 疑妻無以聲樂妨政無以姦情害公無以貨利示下
[006-29a]
 亦五禁之意傳記不載
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韓非子曰晉文
 公出亡箕鄭挈壺餐而從迷而失道與公相失餓而
 不敢食及文公反國曰輕忍飢餒之患而必全壺餐
 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為原令此即趙衰事也
杜預解傳云諸侯諒闇國事皆用吉禮議太子服云高
 宗無服喪之文唯稱不言而已飾經舞禮不可以訓
伯宗伐潞曰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徳義以事神人而中
[006-29b]
 固其命若之何待之樂毅伐齊曰待彼悔前之非改
 過恤下而撫其民則難慮也羊袩伐呉曰若更立令
 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未可窺也此皆兵家權謀惟
 恐人之遷善豈所謂以善養人者哉
西陸朝覿其説有三服氏謂春分奎晨見東方杜氏謂
 三月奎朝見鄭氏謂四月昴朝見爾雅西陸昴也劉
 炫云鄭為近之詩三星在天其説有二毛氏以爲參
 十月始見鄭氏以為心三月見東方朱文公從鄭説
[006-30a]
季氏有嘉樹韓宣子譽之服䖍云譽游也宣子游其樹
 下夏諺曰一游一譽為諸侯度孟子注引苑宣/子豫焉苑字誤
宋伯姬先儒謂婦人之伯夷左氏謂女而不婦非也陸
 淳又以為非可繼可𫝊之道胡文定譏之謂以此卜
 其貪生惜死不知命矣愚謂淳黨叔文而不羞由其
 不知命也
衛侯賜北宫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鉏諡曰成子是人臣
 生而諡也魏明帝有司奏帝制作興治為魏烈祖是
[006-30b]
 人君生而諡也若璩按孫盛謂此當年而逆制祖宗/未終而豫自尊顯是也 何屺瞻告
 余頃得宋槧本不全左傳恰有昭二十年衛侯賜北/宫喜事杜註云皆死而賜諡及墓田傳終言之較近
 刻少未字而字意尤眀義尤協似勝王氏所據之本/王氏本與吾單今日同余擊節曰若果未死賜諡是
 豫凶事非禮也杜當以為譏不應云終言/之一字之增何啻霄壤宋槧本眞寳也
蔡墨曰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後漢有侍御史擾龍宗
 豈其苗裔歟
甯殖愧諸侯之策賈充憂諡傳其惡不可揜也是以知
 可欲之謂善
[006-31a]
左氏曰先二子鳴莊子曰子以堅白鳴昌黎送東野序
 言鳴字本於此
人生求富而子文逃之富人之所欲而晏子弗受庶幾
 乎無欲矣
僑不以防怨為善而怨自弭故僑與鄭俱昌斯以分過
 為忠而過益彰故斯與秦俱亡
韓非曰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見刼李斯曰司
 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罰以威行之朞年遂刼其君愚
[006-31b]
 按襄九年宋樂喜為司城以為政即子罕也左氏載
 其言行檀弓亦稱之賢大夫也宋世家無子罕刼君
 之事非斯乃與田常並言不亦誣乎戰國策謂忠臣
 令誹在己譽在上宋君奪民時以為臺而民非之子
 罕釋相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此即左氏分謗
 之事司城宋之司空也宋無兩子罕則非斯之言妄
 矣史記鄒陽曰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漢書作子
 冉文頴注以子冉為子罕皆所未詳若璩按韓非子/外儲説右下兩
[006-32a]
 載司城子罕謂宋君曰慶賞賜與民之所喜也君自/行之殺戮誅罰民之所惡也臣諸當之宋君曰諾處
 期年子罕殺宋君而奪政與田常事/宛似自屬誣罔然王氏竟未讀此
臧文仲廢六闗家語云置六闗注謂文仲置闗以税行
 者故為不仁
氣志有交勝之理治亂有可易之道故君相不可以言
 命多福自我求哲命自我貽故聖賢可以言天天者
 理而已以萇𢎞為違天是人臣不當扶顚持危也以
 楚克有陳為天道是夷狄可以猾夏亂華也趙氏震/揆曰左
[006-32b]
 氏之害義未有甚於記女寬之論萇𢎞也自昔聖賢/未嘗以天廢人殷既錯天命王子則曰自靖自獻周
 天命不又大夫則曰黽勉從事治亂安危天之天也/危持顚扶人之天也以忠臣孝子為違天則亂臣賊
 子為順天/矣而可哉
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及臯鼬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
 佗私於萇𢎞乃長衛侯於盟考之春秋是年三月㑹
 于召陵蔡侯已在衛侯之上矣五月盟于臯鼬不序
 諸侯經無長衛之文𫝊未足信也若璩按盟與㑹不/同盟較㑹之次為
 重𫝊固云乃長衛侯於盟非㑹也㑹在召陵蔡固在/衛上盟在臯鼬衛則在蔡上異地復異事王氏于此
[006-33a]
 析猶/未掅
韓詩外𫝊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為魯司冦命之
 曰宋公之子弗甫何孫魯孔丘命爾為司冦古重世/族故命
 必以/祖
文選補亡詩蕩蕩夷庾李善注夷常也辯亡論旋皇輿
 於夷庚注引繁欽辨惑呉人以船檝為輿馬以巨海
 為夷庚庚者藏車之所愚按左𫝊成十八年披其地
 以塞夷庚正義謂平道也二字出於此選注誤
[006-33b]
齊伐晉入孟門孟門山在慈州文城縣林成己春秋論
 謂孟門即孟津誤矣晉裴秀客京相璠撰春秋土地
 名其説多見于水經注若璩按胡朏明曰唐文城縣/即今山西平陽府吉州此孟
 門則近朝歌杜註以為晉隘道非文城河中之/石槽山也余禹貢錐指冀州壺口下辨甚詳
匠慶謂季文子曰子為正卿而小君之喪不成不終君
 也君長誰受其咎吕文靖於李宸妃之喪其意本於
 此
衛公叔發注謂公叔文子論語孔注作公孫抜集注云
[006-34a]
 公孫枝蓋傳寫之誤若璩按鄭氏註檀弓/亦云名抜或作𤼵
史記仲尼弟子顔高字子驕定八年傳公侵齊門于陽
 州士皆坐列曰顔高之弓六鈞皆取而傳觀之陽州
 人出顔高奪人弱弓籍丘子鉏擊之與一人俱斃豈
 即斯人與家語作顔刻孔子世家云過匡顔刻為僕
 古者文武同方冉有用矛樊遲為右有若與微虎之
 宵攻則顔高以挽彊名無足怪也
攻媿跋語用飛矢在上行人在下迂齋引熈寜八年舊
[006-34b]
 弼韓富文三公之對愚考春秋釋例曰使以行言言
 以接事信令之要於是乎在舉不以怒則刑不濫刑
 不濫則兩國之情得通兵有不交而解者皆行人之
 勲也是以雖飛矢在上走驛在下見正/義攻媿之言本
 此嘉熈庚子愚試冑闈王圖南發䇿亦用此二語熙/若璩按王氏淳祐元年辛丑進士前一年為嘉
 四年庚子故猶/試國子監也
釋例終篇云稱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蓋以母弟二
 凡其義不異故也隋志有春秋五十凡義疏二卷
[006-35a]
魏絳曰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杜
 氏謂靡夏遺臣事羿者眞文忠辯之曰靡忠於王室
 如此考其本末乃事相非羿也豈有夏之忠臣而肯
 事羿者哉張宣公曰若靡可謂忠之盛者矣若璩按/靡于后
 羿被殺後始奔有鬲氏/故曰曾事羿註非無因
師曠驟歌北風又歌南風服氏注北風無射夾鍾以北
 南風姑洗南吕以南律是候氣之管氣則風也
讒鼎之銘服氏注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
[006-35b]
 云讒地名禹鑄九鼎於甘讒之地故曰讒鼎正義謂
 二説無據愚考韓子説林曰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
 贗往齊人曰贗也魯人曰眞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
 吾將聽子新序吕氏春秋皆曰岑鼎二字音相近然
 則讒鼎魯鼎也明堂位魯有崇鼎服注不為無據
謂之鄭志以明兄弟之倫謂之宋志以正君臣之分
宋人取長葛經以為冬傳以為秋劉原父謂左氏雜取
 諸侯史䇿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
[006-36a]
公羊疏左氏先著竹帛故漢時謂之古學公羊漢世乃
 興故謂之今學是以五經異義云古者春秋左氏説
 今者春秋公羊説鄭衆作長義十九條十七事論公
 羊之短左氏之長賈逵作長義四十條云公羊理短
 左氏理長魏鍾繇謂左氏為太官公羊為賣餅家
權載之問左氏云夏五之闕艮八之占名對也
史趙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徳寘徳於
 遂魯語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韋昭注云幕
[006-36b]
 舜之後虞思也為夏諸侯鄭語虞幕能聽協風以成
 樂物生者也注亦以為舜後虞思按左氏則幕在瞽
 瞍之先非虞思也若璩按金仁山前編亦辯舜出於/虞幕祖顓頊不祖黄帝之説頗悉
穆有塗山之㑹注在夀春東北説文嵞㑹稽山一曰九
 江當嵞也民以辛壬癸甲嫁娶按漢地理志九江郡
 當塗應劭注禹所娶塗山侯國有禹虚蘇鶚演義謂
 宣州當塗誤也東晉以淮南當塗流民寓居于湖僑
 立當塗縣以治之唐屬宣州漢之當塗乃今濠州鍾
[006-37a]
 離也
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斂仲梁懷弗與吕氏春秋云
 孔子徑庭而趨歴級而上曰以寳玊收譬之猶暴骸
 中原也説文云孔子曰美哉璵璠逺而望之奐若也
 近而視之瑟若也一則理勝二則孚勝初學記引逸
 論語曰璠璵魯之寳玊也下與説/文同其即季孫之事歟
范武子之徳本於家事治宣子不能守家法乃縱女祁
 之惡信子鞅之讒錮逐欒盈幾危晉國忝厥祖矣再
[006-37b]
 傳而吉射亡宜哉
子周公之孫也多饗大利猶思不義子贛之責公孫成
 也劉歆亦少愧哉
猶秉周禮齊猶有禮觀猶之一字則禮廢乆矣
吕向注雪賦曰隱公之時大雪平地一尺是歲大熟為
 豐年桓公之時平地廣一丈以為陽傷隂盛之證按
 左氏於隠公云平地尺為大雪不言是歲大熟桓公
 事無所據其説妄矣桓八年冬十月雨雪建酉之月
[006-38a]
 而雪未聞其廣一丈也
栁子晉問魏絳之言近寳則公室乃貧按左傳成六年
 此乃韓獻子之言若璩按東坡石鐘山記魏獻子之/歌鐘也獻當作莊 何屺瞻曰詩
 文中誤用事有自誤者有因古人之誤而亦誤者如/晉問作魏絳乃出水經注非不記左𫝊故以示博此
 又一/例也
劉勰辨騷班固以為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洪慶善曰
 離騷用羿澆等事正與左氏合孟堅所云謂劉安説
 耳
[006-38b]
列子載隨㑹知政羣盜奔秦趙襄子勝翟有憂色皆格
 言也而謂隨㑹時有趙文子又謂孔子聞襄子之言
 其先後差齵凡諸子紀事若此者衆説苑載祁奚救
 叔向以欒盈為樂達若璩按史記樂盈皆作欒逞避/惠帝諱也樂達二字乃欒逞𫝊
 寫之訛非説苑本然/王氏偶未契勘及此范宣子為范桓子皆誤
考古編謂歐陽公論二帝三王世次差舛發端於杜佑
 通典按釋例世族譜已有此疑則發端乃杜預也若/璩
 按曹魏時博士張融難王肅亦以五/帝非黄帝子孫相續次者又前於預
[006-39a]
雍熙中校九經史館有宋臧榮緒梁岑之敬所校左傳
 諸儒引以為證孔維謂不可按據杜鎬引貞觀勅以
 經籍訛舛由五胡之亂學士多南遷中國經術浸微
 今並以六朝舊本為證持以詰維維不能對見談/苑
 平興國中校漢書安徳裕取西域𫝊山川名號字之
 古者改附近人集語錢熙謂人曰予於此書特經師
 授皆有訓説豈可胷臆塗竄以合詞章見晏元/獻公書觀鎬
 熙之言則經史校讐不可以臆見定也若璩按齊武/帝賜晉安王
[006-39b]
 子懋以杜預手所定左𫝊梁蕭琛得三/輔相傳班固眞本漢書此二書當更竒
前輩學識日新日進東坡詠三良其和淵明者與在鳯
 翔時所作議論夐殊吕成公博議論公孫敖二子及
 續説則謂宗子有君道趙宣子使臾駢逆賈季帑則
 謂古人風俗尚厚博議非是可以見進徳修業之功
齊晉楚之霸皆先服鄭范雎李斯之謀皆先攻韓蓋虎
 牢之險天下之樞也在虢曰制在鄭曰虎牢在韓曰
 成臯虢叔恃險而鄭取之鄭不能守而韓滅之韓又
[006-40a]
 不監而秦并之秦之亡也漢楚爭之在徳不在險佳
 兵者好還信夫若璩按戰國䇿三晉既破智氏將分/其地段規曰分地必取成臯韓王曰
 成臯石溜之地也無所用之段規曰不然臣聞百里/之厚而動千里之權者地利也王用臣言則韓必取
 鄭矣王曰善果取成臯是成/臯不待鄭亡而乆入晉矣
欲治國者先齊家家之不齊莫甚於魯衛觀詩可見已
 衛不足言也魯自括戲之爭而桓宣皆篡兄矣自文
 姜之亂而哀姜襲其跡矣自成風事季友而敬嬴事
 襄仲矣家法不修故曰魯衛之政兄弟也然衛多君
[006-40b]
 子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風化猶媺也畏清議者亦
 曰何以見魯衛之士政治雖濁風俗不衰與漢之東
 都同
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曲禮注云生者不相辟名
 衛侯名惡大夫有石惡君臣同名春秋不非理道要
 訣云自古至商子孫不諱祖父之名周制方諱夷狄/皆無
 諱/漢宣帝詔曰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其更諱
 詢則生而稱諱矣博議謂名子者當為孫地出顔氏
[006-41a]
 家訓若璩按孔疏引熊氏曰石字誤當作名/字蓋大夬有名惡者謂齊惡非石惡也
河圖曰崑山出五色流水其白水入中國名為河故晉
 文公投璧于河曰有如白水
狐偃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荀彧以此勸曹操迎獻帝彧/之
 言曰晉文公納周/襄王而諸侯景從豈誠於為義者故曰譎而不正淮
 南之書謂晉文得之乎閨内失之乎境外非也辰嬴
 之事閨内之法安在哉詩於衛風木𤓰猶美齊桓而
 唐風不錄晉文亦以是夫
[006-41b]
介之推曰身將隠焉用文之君子之潛也名不可得聞
 先儒謂召平高於四皓申屠蟠賢於郭泰
邵子曰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蓋取其悔過自誓胡文
 定謂文四年見伐不報始能踐自誓之言矣尸子稱
 穆公明於徳獄斷刑之日揖士大夫曰寡人不敏使
 民入於刑寡人與有戾焉二三子各據爾官無使民
 困於刑此雖大禹之泣辜無以過以此坊民猶有立
 威於棄灰者若璩按嘗謂秦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/何罪楚共王曰其自為謀也則過矣其
[006-42a]
 為吾先君謀也則忠大哉/二君之言可為萬世法
楚之興也篳路藍縷其衰也翠被豹舄國家之興衰視
 其儉侈而已
樂王鮒毁叔向以平公不好賢也梁丘據不毁晏子以
 景公好賢也二臣皆從君者易地則皆然劉貢父/詩云
 子曰昔梁丘據之諌景公也於房晏嬰之諫景公也
 於朝然晏嬰之忠著於竹素梁丘之佞于今不絶顧/夷
 義訓唐志/在儒家梁丘據豈能諌景公哉斯言繆矣
[006-42b]
或求名而不得如向戌欲以弭兵為名而宋之盟其名
 不列焉或欲蓋而名章如趙盾偽出奔崔杼殺太史
 將以蓋弑君之惡而其惡益著焉推此類言之可見
 謹嚴之法求名非謂齊豹名章不止三叛也
孫郃論春秋無賢臣蓋諸侯不知有王其臣不能正君
 以尊王室此孟子所以卑管晏也
周之替也自原伯魯之不説學秦之亡也自子楚之不
 習誦
[006-43a]
史墨對趙簡子曰天生季氏以貳魯侯又曰君臣無常
 位自古以然簡子在晉猶季氏在魯也史墨之對其
 何悖哉張睢陽責尹子竒曰未識人倫焉知天道若/璩
 按張雎陽語以前惟郭璞嘗遇顔含欲為之筮含曰/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
 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皆理學/精言 尹子竒按通鑑當作令狐潮
今天或者大警晉也畏而能自修者也雖晉之彊能違
 天乎怠而不自彊者也
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王魏公之於冦萊公曰不
[006-43b]
 可學他不是
公山不狃曰君子違不適讎國所託也則隠斯言也蓋
 有聞於君子矣背君父以覆宗國者不狃之罪人也
齊人歌曰唯其儒書以為二國憂春秋之季已輕儒矣
 至戰國而淳于髠有賢者無益之譏秦昭王有儒無
 益之問末流極於李斯
申包胥似張子房天下士也楚破矣請秦師以却呉韓
 亡矣借漢兵以滅秦其相似一也入郢之仇未報則
[006-44a]
 使越為之謀以滅呉見呉/語韓王成之仇未報則從漢
 為之謀以滅項其相似二也楚君既入而逃賞漢業
 既成而謝事其相似三也自夏靡之後忠之盛者二
 子而已然楚國復興而韓祀不續天也子房之志則
 伸矣我思古人唯漢諸葛武侯可以繼之鞠躬盡力
 死而後已其志一也若梁之王琳唐之張承業功雖
 不就抑可以為次矣不當以功之成否論吁春秋亡
 國五十二未見其人也遂之四氏僅能殲齊戍其亡
[006-44b]
 而復存者唯一包胥豈不難哉太史公𫝊伍員而不
 傳包胥非所以勸忠也戰國䇿楚莫敖子華曰昔呉
 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棼冒勃蘇贏糧潛行上崢
 山踰深溪蹠穿膝暴七日而薄奏朝雀立不轉晝吟
 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漿無入口秦遂出革車千乘卒
 萬人屬之子滿左氏/作蒲與子虎下塞以東與呉人戰於
 濁水大敗之棼冒勃蘇即申包胥也豈蚡冐之裔楚
 之同姓歟淮南修務訓云申包胥贏糧跣走跋渉谷
[006-45a]
 行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犯津闗躐蒙蘢蹷沙石蹠
 達膝曾繭重胝七日七夜至於秦庭鶴跱而不食晝
 吟宵哭面若死灰顔色黴黑涕液交集以見秦王亦
 與子華之言同所謂莫敖大心深入呉軍而死以左
 氏考之即左司馬戍也戍者葉公諸梁之父也諸梁
 定白公之亂不有其功而老於葉其聞包胥之風而
 師法之歟雀立元板/作鶴立
邾文公之知命楚昭王之知大道惠王之知志其所知
[006-45b]
 有在於卜祝史巫之外者禆竈言鄭之將火或中或
 否子産謂焉知天道梓愼言魯之將水昭子曰旱也
 秋大旱如昭子之言亦非知天者也故聖人以人占
 天
鉏麑之於趙宣子沐謙之於司馬楚之誠敬之感人至
 矣商君載甲操㦸李林甫重闗複壁不亦愚乎
春秋書災異不書祥瑞所以訓寅畏防怠忽也災異古
 史官之職隕石六鷁宋襄以問周内史有雲夾日楚
[006-46a]
 昭以問周太史在漢則太史公掌天官張衡為日官
 我朝舊制太史局𨽻祕書凡天文失度三館皆知之
 淳熙中熒惑入斗同修國史李燾類次漢元鼎至宣
 和四十五事以進熒惑犯氐祕書丞蔣繼周言氐者
 邸也驛𫝊宜備非常不淹旬都進奏院災蓋毎有星
 變館吏以片紙錄報故得因事獻言自景定若璩按/理宗在
 位三十六年/庚申改元後枋臣按枋臣謂/賈似道欲抹殺災異三館遂
 不復知甲子按景定/五年彗星宫中見之乃下求言之詔
[006-46b]
 則蒙蔽可見壬申按度宗咸/淳八年地生毛明年失襄陽災
 異其可忽哉為人臣不知春秋之義其禍天下極矣
 叔輒所以哭日食也若璩按馬貴與言古太史所職/掌者察天文記時政蓋合占侯
 紀載之事以一人司之故其/時象緯有變而紀錄無遺
宋襄求諸侯而敗于泓楚靈卜得天下而辱於乾谿淮
 南子曰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
 霸
臧孫於魯曰國有人焉師慧於宋曰必無人焉襄仲於
[006-47a]
 秦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有士五人晉文所以霸也
 有大叔儀有母弟鱄衛獻所以入也有趙孟有伯瑕
 有史趙師曠有叔向女齊晉所以未可媮也曰子無
 謂秦無人曰無善人則國從之國之存亡輕重視其
 人之有無而已舜有臣五人武王有亂臣十人殷有
 三仁周有八士之人也始可謂之有虞有宫之竒項
 有范增不能有其有矣魏之窺呉則曰彼有人焉賈
 生言天下倒縣則曰猶為國有人乎此皆以人為盛
[006-47b]
 衰也
隠公之大夫多不氏猶可言未命也宋昭公之大夫多
 不名則説者不一矣
春秋誅亂臣賊子左氏謂稱君君無道也穀梁謂稱國
 以弑其君君惡甚矣安定先生曰是啓亂臣賊子之
 言也其為害教大矣
宗人釁夏之守禮聖人遺化也後世犯葵丘之禁者多
 矣漢之劉輔魏之棧潛我朝之鄒浩守經據古其有
[006-48a]
 魯宗人之風乎若璩按劉輔諫成帝不宜立趙倢伃/為后棧潛諫文帝不宜立郭貴嬪為
 后/
夫差之報越其志壯矣燕昭報齊似之取其大節而畧
 其成敗可也慕容盛之討蘭汗其言曰免不同天之
 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君子猶有取焉況呉乎
周之大寳鎭河圖大訓列焉易象在魯三墳五典在楚
 周不能有其寳矣然而老耼之禮萇𢎞之樂文獻猶
 存及王子朝以典籍奔楚若璩按奔楚為魯昭公二/十六年事在倚相之後
[006-48b]
 於是觀射父倚相皆誦古訓以華其國以得典籍故
 也區區一鼎與懷璧同其能國乎若璩按楚昭王失/國猶賴䝉穀入大
 宫負雞次之典以浮於江逃於雲夢中昭王反蒙/穀獻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非典籍之力乎
古之謀國者知彼知己如良醫察脈如善奕觀棋徳刑
 政事典禮不易楚自克庸以來此晉臣之知楚也晉
 君類能而使之此楚臣之知晉也皆以紀綱風俗知
 之楚自邲之後晉自蕭魚之後精神景象非昔矣
請討陳恒之年春秋終焉夫子之請討也將以見之行
[006-49a]
 事請討不從然後託之空言若璩按馬公驌告余曰/使孔子請討而得也經
 大書曰齊陳恒弑其君壬公伐齊殺陳恒春秋二百/餘年一大快也請而不得春秋可以絶筆矣春秋之
 作以亂臣賊子之故其不/作亦以亂臣賊子之故哉
杜氏注云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史記載夫子之言曰
 夫魯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為莫出此夫子
 之訓也
仲子有文在手曰為魯夫人成季唐叔有文在手曰友
 曰虞正義云石經古文虞作&KR0034魯作&KR2590手文容或似
[006-49b]
 之友及夫人當有似之者若璩按吾鄉張文潛生而/有文在其手曰表故以為
 名而字文潛/陸務觀云
藝文志春秋虞氏微傳二篇按劉向别錄云虞卿作抄
 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張蒼然則張蒼師荀卿者也左
 氏傳漢初出蒼家亦有功於斯文矣浮丘伯亦荀卿
 門人申公事之受詩是為魯詩經典序錄根牟子傳
 趙人荀卿子荀卿子𫝊魯人大毛公是爲毛詩荀卿
 之門有三人焉李斯韓非不能玷其學也毛詩傳以/平平為辯
[006-50a]
 治又以五十矢為/束皆與荀子同
御孫曰儉徳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古之格君心者必以
 儉董仲舒對䇿乃謂儉非聖人之中制公孫𢎞亦云
 人主病不廣大舒𢎞正邪雖殊而啓武帝之侈心則
 一
伯宗好直言而不容于晉國武子好盡言而不容于齊
 小人衆而君子獨也漢士習於諂諛而以汲長孺為
 戇朱游為狂晉士習於曠達而以卞望之為鄙君子
[006-50b]
 之所守不以習俗移也
列國大夫之無君晉為之也㑹于戚而不討孫林父㑹
 于夷儀而不討崔杼㑹于適歴而不討季孫意如君
 臣之義不明而大夫篡奪之禍晉自及矣晉語趙宣
 子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然宣子能言之而躬自犯
 之
寺人披之斬袪芊尹無宇之斷旌其讐一也披請見而
 晉文讓之無宇執人於宫而楚靈赦之楚靈之量優
[006-51a]
 於晉文矣漢高帝之赦季布魏武帝之免梁鵠呉景
 帝之遣李衡皆有君人之量
楚伍參曰晉之從政者新謂荀林父也士彌牟曰晉之
 從政者新謂范鞅也一以喪師一以失諸侯書曰人
 惟求舊若璩按謂荀林父新從政在本月/范鞅新從政僅十日新字竒確
以近事為鑒則其言易入申叔豫以子南戒薳子馮是
 也告君亦然樊噲諌高帝曰獨不見趙高之事乎爰
 盎諌文帝曰獨不見人彘乎
[006-51b]
劉炫謂國語非丘明作傳言鄢陵之敗苗賁皇之為楚/語云雍子之為與𫝊不同𫝊𤣥
 云國語非丘明作有/一事而二文不同葉少藴云古有左氏左丘氏太
 史公稱左丘失明厥有國語今春秋傳作左氏而國
 語為左丘氏則不得為一家文體亦自不同其非一
 家書明甚左氏王荆公以為/六國時人蓋左史之後以官氏者
 朱文公謂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後故其書説楚事為
 詳鄭漁仲云左/氏世為楚史司馬公謂左氏欲傳春秋先作國語
 國語之文不及傳之精也若璩按黄楚望書出極辨/以左氏為楚人之非蓋均
[006-52a]
 載晉楚之事辭意間/多與晉而抑楚是也
臧文仲以玉磬告糴于齊見魯語容齋三筆書博古圖
 謂左傳無玉磬之説非也
晉語伯宗索士庇州犂得畢陽及欒弗忌之難諸大夫
 害伯宗畢陽實送州犂于荆畢陽之孫豫讓見戰國
 䇿祖孫皆以義烈著所謂是以似之者太史公不書
 於𫝊故表而出之
晉語知宣子將以瑶為後知果曰不如宵也弗聽知果
[006-52b]
 别族于太史為輔氏通鑑/取此戰國䇿張孟談因朝智伯
 而出遇智過轅門之外智過入見智伯曰二主殆將
 有變知過言之不聽出更其姓為輔氏韓非子同/云更其族
 過即智果也二説之先後不同
楚語伍舉曰徳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逺者距違注騷/愁也
 離畔/也伍舉所謂騷離屈平所謂離騷皆楚言也揚雄
 為畔牢愁與楚語注合
皇王大紀景王二年襄三/十年楚公子圍至晉晉趙武子鞅
[006-53a]
 鳴玉以相按楚語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
 鳴玉以相蓋楚昭王時鞅者武之孫也今以王孫圉
 為公子圍以鞅為武之子皆誤
古者孫以王父字為氏子産子國之子國語謂公孫成
 子左傳謂公孫僑子産之于/始為國氏致堂作子産傳曰國僑
 非也若璩按子産之子/左傳謂之國參
鄭語依㽥歴莘史記鄭世家注莘作華水經注黄水逕
 華城西史伯曰華君之土也韋昭曰華國名秦白起
[006-53b]
 攻魏拔華陽司馬彪曰華陽在密縣括地志華陽城
 在鄭州管城縣南可以證今本之誤按下文前華後/河則上文當作
 華誤若璩按此證致精朱鬱儀反以酈注華字/誤 矣 何屺曕曰明道本前華後河正作華
晉語竇犨對趙簡子曰君子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徳
 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味其言見其
 賢矣史記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聞竇鳴犢之死臨河
 而歎索隠云鳴犢犨字通鑑外紀於周敬王二十八
 年書簡子殺鳴犢三十年書竇犨對簡子誤也
[006-54a]
江端禮嘗病栁子厚作非國語乃作非非國語東坡見
 之曰乆有意為此書不謂君先之也然子厚非國語
 而其文多以國語為法若璩按東坡續楚語/論即東坡非非國語
古以一句為一言左氏傳子大叔九言論語一言蔽之
 曰思無邪秦漢以來乃有句稱今以一字為一言如
 五言六言七言詩之類非也若璩按戰國䇿臣請三/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請
 烹是古以一字為一言不為非又按盧六以曰論語/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
 乎亦以一字為一言/是論語已有兩例也
[006-54b]
史墨曰越得歲而呉伐之必受其凶杜牧注孫子曰歲
 為善星不福無道火為罰星不罰有徳嘉定若璩按/寧宗在
 位十四/年戊辰中日官言五福太一臨呉分眞文忠公奏漢
 之肇造以寬仁得民而不在五星之聚井晉之郤敵
 以將相有人而不在歲星之臨呉
子産鑄刑書趙鞅荀寅鑄刑鼎至鄧析竹刑則書於竹
 簡矣然甫刑云明啓刑書其來已乆漢杜周傳不循
 三尺法注謂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朱博亦云奉三
[006-55a]
 尺律令以從事鹽鐵論乃云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
 也蓋律書以二尺四寸簡舉其大數謂之三尺曹裦
 新禮寫以二尺四寸簡漢禮與律令同錄其制一也
趙襄子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若璩按吕覽尹鐸/謂趙簡子曰敦顔
 而上色/者忍醜説苑談叢云能忍恥者安能忍辱者存吕居
 仁謂忍詬二字古之格言學者可以詳思而致力若/璩
 按嘗戲謂韓信屈於市之少年步騭屈於/郡之豪族何淮隂人偏能忍辱耶亦一異
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亂也庶有疑室之子此家亂也朝
[006-55b]
 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管子之言即辛伯之諗周桓
 公也然管子能言之而不能格齊桓之心
朱子曰左氏之失在以成敗論人愚嘗觀蔡邕獨斷引
 王仲任曰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
 若璩按與論衡不/同王氏所擇精矣韓文公謂君子得禍為不幸而小
 人得禍為常君子得福為常而小人得福為不幸亦
 仲仕之意斯言可以正左氏之失
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爲介司馬置折爼禮也仲尼使舉
[006-56a]
 是禮也以為多文辭服䖍云以其多文辭故特舉而
 用之後世謂之孔氏聘辭以孔氏有其辭故傳不復
 載也正義謂孔氏聘辭不知事何所出
是謂一終一星終也今俗語云一帀淮南子以數雜之
 夀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文子作/數集
 注雜匝也人生子從子至亥為一匝俗語出/於此
或以益為臯陶之子列女𫝊睪子生五歲而贊禹曹大
 家注臯陶之子伯益也李邕為李思訓碑云睪子/贊禹甘生相秦睪與臯同
[006-56b]
 少頴謂伯益即伯翳其後為秦臧文仲聞六蓼滅曰
 臯陶庭堅不祀忽諸使臯陶猶有後於秦則文仲之
 言不若此之甚也列子夷堅聞而志之服䖍注即庭/堅也 若璩按伯益為臯陶子亦
 見高誘注吕氏春秋及鄭氏詩譜陸徳明/音義詳尚書古文疏證卷四第五十八條
嫠不恤緯齊女有禮漆室女憂君況委質為臣者乎列/女
 傳魯漆室女韓詩外傳云魯監門之女嬰者莒婦/投紡復其夫之讐而不知有君與不恤緯 異矣
漢世祖罷郡國都尉晉武帝去州郡武備其害皆見于
 後唐穆宗之銷兵則不崇朝而變生焉故曰誰能去
[006-57a]
 兵
劉知幾曰能言吾祖郯子見師不識其先籍談取誚鄧
 名世曰春秋時善論姓氏者魯有衆仲晉有胥臣見/晉
 語/鄭有行人子羽皆能探討本源自炎黄而下如指
 諸掌鄭漁仲曰世本公子/譜二書皆本左傳
子皮曰君子務知大者逺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程子
 謂君子之志所慮者豈止一身直慮及天下千萬世
 小人之慮一朝之忿不遑恤其身
[006-57b]
莊公寤生風俗通云俗説兒墮地未能開目視者謂之
 寤生若璩按周書寤儆解王曰今朕寤有商驚予註/云言夢為紂所伐故驚史記解王召左史戎夫
 曰今夕朕寤遂事驚予參以説文寤晝見而夜/夢也則莊公寤生者乃夢中所生解較直捷
黄池之㑹王孫雒曰必㑹而先之呉晉爭先雒之謀也
 然不能救呉之亡故吕氏春秋曰呉王夫差染於王
 孫雒太宰噽然則雒亦噽之流耳若璩按何屺瞻傳/明道二年刊國語
 正作王孫雒與王氏當日所/引本同今流俗本盡作雄
晉有四姬鄭子産有男女辨姓之言考之穆天子𫝊穆
[006-58a]
 王有盛姬蓋周禮之壞自王朝始諸侯何誅焉
叔向習春秋為平公之傅而不能諫四姬之惑何也曰
 正己則可以格君心之非叔向娶於申公巫臣氏違
 母之訓而從君之命無諸己而後非諸人自反而不
 縮其能正君乎先儒有言寡欲之臣然後可以言王
 佐
季武子曰有叔向女齊以師保其君公室之卑私言於
 晏嬰把田之治僅及於侵小師保固如是乎
[006-58b]
魯用田賦仲尼曰有周公之典在晉鑄刑鼎仲尼曰晉
 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周公之典唐叔之法度魯
 晉所以立國也是以漢循高祖之法則治唐變太宗
 之制則亂夏有典則商云/成憲周云舊章
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或謂克己復禮古人所傳非
 出於仲尼致堂曰夫子以克己復禮為仁非指克己
 復禮即仁也胥臣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
 蓋左氏粗聞闕里緒言每毎引用而輒有更易穆姜
[006-59a]
 於隨舉文言亦此類若璩按亦有辯見尚書古/文疏證卷五第七十六條
晉語欒氏之臣辛俞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
 注大夫/稱主優施謂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注大夫之/妻稱主左傳
 醫和謂趙孟曰主是謂矣魏戊曰主以不賄聞於諸
 侯此大夫稱主也若璩按盧六以曰魯語以歜之家/而主猶績懼于季孫之怒也此子
 稱母亦/稱主也齊侯使高張來唁公稱主君子家子曰齊卑
 君矣主君大夫之稱也史記甘茂傳樂羊拔中山魏
 文侯示之謗書樂羊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
[006-59b]
 戰國䇿梁王魏嬰觴諸侯於范臺魯君曰主君之尊
 儀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調也魏以大夫為諸
 侯故猶稱主君若璩按周禮主以利得民註云主謂/公卿大夫是大夫稱主周之制也
 
 
 
 
 困學紀聞卷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