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j0149 草木子-明-葉子奇 (master)


[003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草木子卷三      明 葉子竒 撰
  克謹篇
禹貢曰攻山取銅鐵鑿地數百丈銷隂之精地藏空虚
不能含氣出雲水旱之災未有不由此也
智襄子為美室士茁曰髙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下
其土不肥今土木勝臣懼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智
氏亡此造室太大/之占也必㓙
[003-1b]
伯陽父曰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烝於是有地震
是陽失其所而鎮於隂也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
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其國不過十年數之紀也
隂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晻
師曠云歲欲豐甘草先生薺/也嵗欲苦苦草先生葶藶/也
欲惡惡草先生水藻/也嵗欲旱旱草先生蒺䔧/也嵗欲雨雨
草先生藕/也嵗欲病病草先生艾/也嵗欲流流草先生蓬/也
秦符堅出師武庫刀鎗自鳴遼主天祚親征阿骨打刀
[003-2a]
鎗皆放光宋童貫出師約夾攻大遼無故忽失二認旗
其後兵皆敗衂
至正未亂之先江浙大雨忽有二魚落省臺上蓋鱗介
失所之象也卒為兵禍在昔晉時亦有是異
元劉太保遷元京北城取居庸闗水入城冀稍潤其土
然亦不及百年禍變亦作豈地數有限而致然耶易曰
消息盈虚與時偕行天道也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
治一亂人事也管輅曰土地悠長尚有興衰之運地理
[003-2b]
也由今監古氣化盛衰人事得失未嘗不相因豈徒然

至正初揚子江一夕忽竭舟檝皆閣於途中露有錢貨
無數蓋是累年覆舟之遺物也人爭取之潮至輙走潮
退復然亦有走不及而渰死者如是累日江復安流識
者曰此江嘯也其後果先失江南
昔元戊寅年間荆州分域有鬼夜呌云苦也苦幾時泥
到襄陽府居人皆聞之而不見其形及早視之凡樹木
[003-3a]
不論大小皆用泥和狗猪毛離根一二尺泥之至樹分
枝處則止後又改呌云苦也苦幾時泥到成都府蓋古
今未聞之異也
元至正丙戌冬日色如血
昔至正六年當天下正升平司天監奏天狗星墜地血
食人間五千日始於楚遍及齊趙血食人間五千日終
於吳其光不及兩廣其後天下之亂事事皆應
丁亥春正既望月夜出無光是時庚申君天久不郊宗
[003-3b]
廟久不祀蓋已怠荒矣
至正戊子永嘉大風海舟吹上平陸髙坡上三二十里
死者千數世人謂之海笑其後海寇方國珍據海為盗
攻剽瀕海數州朝廷終莫能制
至正九年間河内民家養蠶及熟而上箔共結成一幅
宛如旗狀又一家蠶數千萬共結成一繭大如數石甕
蓋亦倮䖝之孽為兵之兆也
鄜州路宜君縣孟皇村呼景賢母舅石氏養蠶三十箔
[003-4a]
其蠶忽變萬蠶合併為千千化為百百化為十十化為
一巨蠶大如瓜瓠及老而簇吐條計重一十五斤當時
以為瑞及元末小縂兵王保保與慶陽李思齊治兵相
攻屠剪其村石氏遂滅蓋倮䖝之孽也
又呼家其母養蠶將老蠶忽唧唧有聲次年母卒
又張思道出師二百人為一屯野宿刀鎗各作一攢挿
地夜半鎗忽自然火甚熾須臾煨燼惟金刃存其後兵
果散敗是不戢自焚之應也
[003-4b]
至正己丑冬十一月天裂天漢之傍其後卒因河决聚
役徒而叛
庚寅年冬温霹靂暴雨時行衢饒處等州雨黑黍大如
小麥色黑咬破視其内白如粉草木皆萌芽吐花
雪中雷電自至正至庚寅巳後屢屢見之蓋隂陽差舛
之氣異乎常也辛亥春其變輕癸丑春正月十一日雷
而大雪者凡三四日又其甚也
至正十一年春正月二十日夜京師清寧殿火焚寳玩
[003-5a]
萬計由宦官熏䑕故也未幾天下大亂淮東賊毛㑹逼
都城而退
又京師齊化門東街達達一婦人生髭鬚長一尺餘
辛卯冬至雷電大雪同至天下遂兵亂人民死者大半
又辛卯年岳州府門忽自倒柱脚向天次年城䧟於倪

壬辰夏四月朔日食既
至正壬辰間貶丞相脫脫詔書端明殿忽傾仄如倒狀
[003-5b]
天兆其戒卒不之悟悲夫元朝之亡蓋决於此
壬辰間江淮蘆荻多為旗鎗人馬之狀節間折開有紅
暈成天下太平四字
雨粉針湖廣民家門戸柱壁之間有粉痕如針様無數
不知何物從何而生
至正壬辰癸巳間浙江潮不波其時彭和尚以妖術為
亂陷饒信杭徽等州未幾尅復又為張九四所據浙西
不復再為元有昔宋末海潮不波而宋亡元末海潮不
[003-6a]
波而元亡亦天數之一終也蓋杭州是閙潮不閙是其

至正癸巳春三月月食太白是時江淮羣寇起張九四
據髙郵韓山童男據臨濠徐貞一倪蠻子陳友諒亂漢
沔丞相脫脫統大師四十萬出征聲勢赫然始攻髙郵
城未下庚申君入丞相亞麻之讒謂天下怨脫脫貶之
可不煩兵而定遂詔散其兵而竄之師遂大潰而為盗
有天下之事遂不可復為矣後亞麻慮脫脫再入相矯
[003-6b]
詔酖殺之後一年東南州郡多陷其言不驗始杖而貶

癸巳秋大旱溪澗皆渇
甲午春大風拔木
甲午年春大雨凡八十餘日兩浙大饑是夏赤星見岳
州父老言甲午年大雨群龍皆穴地變化而出者無數
識者知其為天發殺機也
甲午乙未間河北山東多隕石大或如屋陷深入地丈
[003-7a]
餘洛陽有大星隕地衮行數十丈草木皆焦北抵山石
其土石皆融液而流須臾復望西飛去此又其特異者

至正甲午乙未年龍泉縣人家有一雞二形一邊毛羽
純雄一邉毛羽純雌既能雄鳴又解雌伏蓋氣之乖亂
羽䖝之孽也次年青田山賊陷縣治
至正乙未年三月三日黄霧四塞日暗無光是年六月
二十日賊陷縣大掠
[003-7b]
乙未年中江淮間羣䑕擁集如山尾尾相銜度江過江
東來湖廣羣䑕數十萬度洞庭湖望四川而去夜行晝
伏路皆成蹊不依人行正道皆遵道側其羸弱者走不
及多道斃
至正乙未冬湖廣雨黑雪是時倪文俊陷湖廣威順王
妃主子女皆為所擄其後諸子皆為所殺
陜西省某縣至正十五年間一夜大風雨有一大山西
飛者十五里山之舊基積為深潭
[003-8a]
丁酉夏六月温州没千餘家
戊戌冬十月有兩日相擊黑光摩盪
至正戊戌冬十二月朔雨雪中東方有赤虹貫於中天
處州青田山中竹生米可食
至正十九年元京子規啼昔邵康節在洛陽天津橋聞
之已知宋室將亂况元京在洛陽北尤逺非南方之鳥
所至地氣自南而北又符康節天下將亂之語豈非天
數也
[003-8b]
己亥秋九月晦日天甫明西南方天裂紅光燭地移時
始復冬十月白虹貫日
己亥冬盛寒之月蜂蝶競出多入人家香爐上立後多
凍死按此物當春暖花香則出苦寒出非其時此變也
變不虚生宜有其証後龍鳳年間多選良家子弟為湖
務間官少年多以事被戮是其應也
庚子間太原雨雹大如數斗器牛馬多死是時天下大
亂丞相孛羅稱兵犯闕欲廢髙麗氏太子而立雍吉剌
[003-9a]
所生幼子髙麗后奔滄州太子奔太原王保保舉兵誅
孛羅太子復位雍吉刺皇后以憂死幼子雪山其母家
取歸直北海都田地
至正二十二年間黄河自河東清者千餘里河魚歴歴
大小可數庚申帝聞之慘然不樂者數日羣臣奏曰河
清王者之瑞胡為不樂耶上曰傳云黄河清聖人生當
有代朕者羣臣復曰皇太子生子是陛下聖孫即其應
也上笑而釋
[003-9b]
丙午夏平江路當午天大雷雨有一富家正㕔安置匡
床胡椅圓爐䑓卓㕔旁一室封鎖如故雷震壁破一孔
如盞大其牀椅爐卓皆從此孔入堆疊滿室人皆不解
其異次年張九四陷城據有東南五州之地享其富貴
十餘年蓋小能容巨賤能居貴之象也
至正丁未太原地大震凡四十餘日後又大震裂居民
屋宇皆倒壊火從裂地中出燒死者數萬人次年太原

[003-10a]
至正戊申九月庚申帝棄元京遁居應昌府先三日國
朝常國公遇春等統兵至栁林去元京甚近庚申帝召
文武百官軍民議戰守之計遲明㑹議端明殿及開門
忽有二狐自殿上出帝見歎且泣曰宫禁嚴密此物何
得至此殆天所以告朕朕其可留哉朕不可復作徽欽
銜璧求活為天下笑即命北狩未三日元京遂没
己酉冬十二月朔天裂西南
又元京未陷數日前有一餓鴟鳴端明殿上作滅國之
[003-10b]
聲帝命善射者射之終莫能中
庚戌年岳州府羣蟻同穴無故自鬭而死處處皆積成
小堆其後獨岳州將臣張斌軍師大敗於潞州死
庚申帝履位之後月凡食既者三其後卒於其身失國
豈夷狄中國之隂也不於日示咎而於月歟
庚申帝幼年逺貶南服舟氾清江忽有二老猴登舟獻
菓而拜及去使人尾之至山洞中羣猴凡四五百上命
近寺僧每日設飯飼之及癸酉還都登極羣猴相率拜
[003-11a]
送餘猴數百皆去忽其中大猴卒死者三十六枚當時
皆惘然莫知所以蓋申肖猴迎拜見祥也送死示孽也
庚申帝既貶而得國在位凡三十六年而亡國蓋天示
之象也在昔唐明皇酉生肖雞明皇好鬭雞兵爭象也
其後卒有祿山之亂
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
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死者有葬行旅萬里宿泊如家
誠所謂盛也夫
[003-11b]
大抵北人性簡直類能傾心以聽於人故世祖既得天
下卒賴姚樞牧菴先生許衡魯齋先生諸賢啓沃之力
及施治於天下深仁累澤浹於元元惜乎王以道文統
行吏道以雜之以文案牽制雖足以防比人恣肆之姦
而真儒之效遂有所窒而不暢矣
元京軍國之資久倚海運及失蘇州江浙運不通失湖
廣江西運不通元京饑窮人相食遂不能師矣兼之中
原連年旱蝗野無遺育人無食脯蝗為粮
[003-12a]
南陽府㢘訪僉事保保巡按至彼忽初更聞雞啼曰此
荒雞也不久此地當為丘墟天下其將亂乎遂棄官而
隠後南陽果陷蓋初更啼即為荒雞祖逖聞雞聲蹴劉
琨起曰此非惡聲也遂起而舞即此事也
嘉興府海鹽縣故富家趙君舉及衰替别營一小室以
居落成之日宰猪為享禮猪小腸皆脩治忽起地如虵
蜿蜒而走將及一里許而止間一年所營小室亦賣家
國將亡而妖孽見蓋其理也
[003-12b]
處州府遂昌縣書忽有大聲如鐘自天而下無形蓋鼔
妖也次年縣中官民俱灾
遂昌縣徐孟芳母舅見沙洲一石自行自走異之遂拾
以歸後碎之實石也他無所有恐至隂生陽之兆也
元京未陷先一年當午有紅雲一朶宛然如一西畨塔
雖刻畫莫能及凝然至晚方散後帝師以國事不振奔
還其國其教遂廢蓋其物象見祥也
飾武備以脩文德兩盡其道古之教也元朝自平南宋
[003-13a]
之後太平日久民不知兵將家之子累世承襲驕奢淫
佚自奉而已至於武事畧之不講但以飛觴為飛砲酒
令為軍令肉陣為軍陣謳歌為凱歌兵政於是不脩也
久矣及乎天下之變孰能為國爪牙哉此元之所以卒
於不振也
元初有王華蔡五九等之亂旋致勘定
庚申帝初年秦王伯顔為政變亂舊章江西有朱光卿
在後有李致甫羅天倫之變國力猶全尋皆殄滅至正
[003-13b]
戊子間海寇方國珍始為亂先是蔡亂頭剽刼海商始
懸格命捕之方為台之楊氏人慕賞功官爵募衆至數
千人時台州縂管焦鼎等納蔡之賂薄其罪而不加誅
玩忽嵗月方遂入海為寇官兵皆不戰而敗朝廷恐為
海運之梗招安之即啗之以海運千戸及既定瀕海之
民共憤之與萬户蕭載之謀襲殺之不果又叛朝廷命
參政孛羅元帥董摶霄率兵加討兵未交皆先潰郝萬
户為所獲方拘置舟中使求招安郝故出髙麗后位下
[003-14a]
請托得行遂特旨釋之進爵已拜㕘矣嗚呼邉方貪官
既失之於始中宫寵后又失之於終當賞而不賞當刑
而不刑刑賞之柄既失紀綱於是乎大壊而中原之寇
起矣
方國珍台之寧海人其居有山在中曰楊氏嘗有童謡
云楊氏青出賊精其初亦欲向功為國宣力後失賞遂
出忿言曰蔡能為盗我豈不能耶遂叛生平力能走及
奔馬與弟國彰國英姪亞初同為亂朝廷屢招國珍為
[003-14b]
司徒弟姪皆平章院判矣
天下治平之時臺省要官皆北人為之漢人南人萬中
無一二其得為者不過州縣卑秩蓋亦僅有而絶無者
也後有納粟獲功二途富者徃徃以此求進令之初行
尚猶與之及後求之者衆亦絶不與南人在都求仕者
北人目為臘雞至以相訾詬蓋臘雞為南方饋北人之
物也故云及方寇起瀕海豪傑如蒲圻趙家戴綱司家
陳子游等傾家募士為官收捕至兄弟子姪皆殱於盗
[003-15a]
手卒不沾一命之及屯膏吝賞至於此其大盗一招再
招官已至極品矣於是上下解體人不向功甘心為盗
矣又獲功之官於法非得風憲體覆牒文不輒命官憲
使招權非得數千緡不與行遣故有功無錢者徃徃事
從中輟皆抱怨望其後盗塞寰區空名宣勑遇微功即
填給人已不榮之矣嚮使用於初亂之時豈復有寇如
此昌熾何其始之嗇而終之濫耶且功則不與賊則與
之刑賞倒施何其謬哉嗚呼爵命之設上以尊有德下
[003-15b]
以待有功此豈人君私器而專用私人也哉後之有天
下者可以監矣太史公曰存亡在出令信夫
方之初亂有宣數道勑十數道懸以購人立功及有功
亦竟不與可為太息昔漢陳豨反代地髙祖即白見千
戸者四人以慰趙父老可謂知用天下之機
徐州盗韓山童叛先是至正庚寅間㕘議賈魯以當承
平之時無所垂名欲立事功於世首勸脫脫丞相開河
北水田務民屯種脫脫從之於大都開田以試之前後
[003-16a]
所費凡十數萬錠及開西山水閘灌水山水迅暴幾壊
都城遂止又勸其造至正交鈔楮幣窳惡用未久輙腐
爛不堪倒换遂與至元寳鈔俱澁滯不行物價騰貴及
河决南行又勸脱相求夏禹故道開使北流身專其任
瀕河起集丁夫二十六萬餘人朝廷所降食錢官吏多
不盡支河夫多怨韓山童等因挾詐隂鑿石人止開一
眼鐫其背曰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預當
開河道埋之掘者得之遂相為驚詫而謀亂是時天下
[003-16b]
承平已久法度寛縱人物貧富不均多樂從亂曽不旬
月從之者殆數萬人以趙宋為名韓山童詐稱徽宗九
世孫偽詔畧曰藴玉璽於海東取精兵於日本貧極江
南富誇塞北蓋以宋廣王走崖山丞相陳宜中走倭托
此説以揺動天下當時貧者從亂如歸朝廷發師誅之
雖擒獲而亂階成矣及既定下詔降徐州路為武安州
後其黨毛㑹田豐杜遵道等復奉其子為主㓂掠汴汝
淮泗之間死者成積中原丘墟
[003-17a]
汝寧盗韓山童男䧟汴梁僭稱帝改韓為姓國號宋改
元龍鳳分兵攻掠其下有劉太保者每䧟一城以人為
粮食人既盡復陷一處故其所過赤地千里大抵山東
河北山西兩淮悉為殘破毛㑹等兵已犯闕王師極力
戰守始退敗
蘄州盗徐貞一叛先是瀏陽有彭和尚能為偈頌勸人
念彌勒佛號遇夜燃火炬名香念偈拜禮愚民信之其
徒遂衆徐本湖南人姿狀龎厚無他長生平以販布為
[003-17b]
業徃來蘄黄間及妖彭衆欲為亂思得其主一日徐於
鹽塘水中浴衆見其身上毫光起衆皆驚異遂立為帝
反於蘄春天下響應東南遂大亂湖廣江西江浙三省
城池多陷没開蓮臺省於蘄春然資性寛縱權在羣下
徒存空名爾後其臣偽漢王陳友諒下兵攻臺謀簒位
乃勒死於采石
沔陽盗倪文俊號蠻子聚衆従為亂倪世以漁業居
黄州黄陂其生之夕母夢有白虎入室遂生及徐僭號
[003-18a]
倪為偽相用多槳船疾如風晝夜兼行湖江出人不意
故多克捷所至殺害擄威順王諸子妻其妃子庚申帝
特降詔招撫然亂端已成俱無所及王諸子竟為所殺
荆鄂潭岳黄蘄禮六常德寳慶江䖍洪信等州皆為所
據然驕恣不撫其下後竟為其下所殺前夕母復夢白
虎死遂遇戮又一二日前有大星落蠻子舟前蠻子曰
又有大官人當吾手中死不知乃自己應天象也嗚呼
區區一盜使之為亂以禍天下而亦内符母夢上應天
[003-18b]
象也豈徒然哉其弟倪文郁同亂後封長沙王鎮岳州
及蠻子誅文郁亦見殺獨季弟倪七不從亂亦不及禍
至今尚居漢川縣畊稼為業富於牛田
汝寧餘寇尚熾丞相脫脫命其弟中臺御史大夫野先
不花董師三十萬討之至城下與賊未交鋒即躍馬先
遁汝寧守官某執馬不聽其行即拔佩刀欲斫之曰我
的不是性命遂逸師遂大潰汝寧不守委積軍資如山
率為盗有脫脫匿其敗反以捷聞既而西臺以文彈劾
[003-19a]
脫脫奏臺憲不許建言違者坐罪此則脱脱欺掩之私
也嗟乎命將不於其才惟於其親此其所以敗也昔楊
國忠為相任鮮于仲通為將使征雲南䘮師一十萬房
琯為相用琴士李廷蘭為將使拒安祿山喪師四萬王
介甫為相命門客李復圭為將使攻西夏永洛城䘮師
亦數萬是皆取非才於親暱皆由君不知將將不知兵
未有不敗其國者也後之為人君者可不監諸
髙郵盗張九四叛至正壬辰年朝廷命脫脱丞相征之
[003-19b]
中散其兵兵遂潰張廼陷平江盗賊附之如蟻其黨遂
剽掠淮汴間朝齊暮趙朝廷不能制張為鹽場網司牙
僧以公鹽夾帶私鹽並縁為姦利然資性輕財好施甚
得其下之心當時鹽丁苦於官役遂推其為主作亂朝
廷命脱脱討之王師號百萬聲勢甚盛衆謂其平在晷
刻及抵其城下毛葫蘆軍已有登其城者矣疾其功者
曰不得縂兵官命令如何輙自先登召其還及再攻之
不下未幾下詔貶脫脱師遂潰叛乙未張汎海以數千
[003-20a]
人陷平江路海運遂絶後朝廷力不能制以詔招之累
官至司徒自號成王據有平江嘉興杭州紹興五路之

其後天下處處盗起陜西有金花娘子江西有歐道人
山東有田豐襄陽有莽張岳州有潑張安慶有雙刀趙
四川有旻眼子各據州郡此其大者大抵江淮皆屬淮
㓂湖廣皆屬徐㓂惟此兩枝為盛
庚子嵗偽漢王陳友諒殺其君徐貞一稱帝於采石五
[003-20b]
聖廟先是徐雖為君權皆在倪蠻子友諒其所部也倪
為丞相頗驕恣待其下無恩陳因與其黨襲殺之其黨
復謀殺之事泄見殺於是大權悉歸於陳封偽漢王欲
舉兵收臺兵至采石謀稱帝而後下兵遂遣其黨殺徐
僭號曰漢改元大義引兵攻臺大敗而歸營江州為都
友諒原沔陽人承平為縣貼書及從為盗弟兄四五人
專兵為衛既殺倪殺徐遂謀為帝既敗於建康復棄江
州而遁回武昌於是洪䖍吉贑袁瑞撫饒皆歸建康壤
[003-21a]
地益蹙竭力制舟師謀圖報復合兵攻隆興久不下臺
兵至合戰番陽前後相持者八十餘日大戰者五六死
者六七萬人兵既不支欲退出至湖口為流矢所中而
卒其下復立其子為帝襲位居武昌改元徳夀臺兵攻
圍一年不拔潑張以潭岳兵赴援兵敗見執遂俱降國
亡重慶盗旻眼子僭號稱帝國號大夏改元旻先沔陽
人瞎一目為巡司弓兵牌子頭隨倪蠻子為盗分兵攻
四川陷成都殺戮既盡退居重慶陳矯徐命使㑹兵建
[003-21b]
康既而憤陳之殺逆竟引兵歸曰汝能為帝我豈不能
帝耶據有全蜀之地絶不與陳通居位六年後為其弟
所殺其妻復圖殺其弟立其子為帝襲位以其黨戴牌
為冡宰事皆專之小旻主擁虚名而已辛亥臺兵攻之
七月四川破遂同其母俱降其後母召入宫以海舟送
小旻主同德夀陳少主去髙麗飄飄然入於海矣
元朝是時長淮以北尚皆晏然山東則王信陜西則李
思齊隴西則思道太原則王保保汴梁則太子開撫軍
[003-22a]
司以縂之既而諸將積不相能至戊申七月共讒王保
保欲叛詔削其軍權九月臺兵北行處處皆望風崩潰
曽無一戰王信首以山東降兵竟攻東昌遂擣京師庚
申帝遁不三日元京陷直趨山西至澤潞臺兵稍失利
遂至太原王保保不支亦遁西指潼闗李思齊遁既而
妻子被俘亦出降張思道等皆䧏秦隴悉定頃以皇孫為
崇禮侯庚申帝棄元京出居應昌府己酉嵗都督李保
保輕兵襲之時庚申帝已於其年四月二十有七日以
[003-22b]
滯下疾崩皇太子獨脫身走去而皇孫就擒
有掌符寳郎以歴代靈草凡四十餘顆降上以其不忠
剮之山東降有降將百餘名皆樞宻院判之類丞相李
善長言其人物魁梧可用上疑其結黨皆殺之辛亥攻
四川平之偽夏旻氏母子降天下混一
嗚呼治天下之道至公而已爾公則胡越一家私則肝
膽楚越此古聖人所以視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也
元朝自混一以來大抵皆内北國而外中國内北人而
[003-23a]
外南人以至深閉固拒曲為防䕶自以為得親疏之道
是以王澤之施少及於南滲漉之恩悉歸於北故貧極
江南富稱塞北見於偽詔之所云也迄今天祿之遷盡
歸於南於此可以見乘除勝復之理也故自慢藏於方
寇誨盗於韓寇奬亂於野先敗事於荅麻而天下之勢
十已去七八矣於是山東西河南北淮左右皆為冦壤
城郭丘墟積骸如山後來雖命李察罕收復河維不幸
輕信降寇為田豐之所龍殺其子王保保殺田而代領
[003-23b]
其衆糧匱師驕不相統一孛羅又生内變稱兵犯闕謀
易太子譬之羸病之人日以粥藥扶救猶恐不濟况復
以峻導毒劑繼之哉縱無外冦尚且䘮亡况臺以百萬
之兵振之哉其能淹延數嵗直至戊申而後失國亦云
幸矣
  雜制篇
井田之法非獨為均田制禄而已蓋所以隂寓設險守
國之意故中原平衍設立許多溝澮許多阡陌使車不
[003-24a]
得方其軌騎不得騁其足故也豈非寓至險於大順之
中者乎觀晉郤克欲使齊人盡東其畆以便戎車吳玠
在蜀於天水軍作地綱以阻金兵之騎於此可以驗之

兵法始於黄帝而井田亦始於黄帝
八陣圖亦出於井田公田即中軍也私田八家即八陣

歴法斗建天行也建除十二/位是也日辰日行也角亢二十/八宿是也
[003-24b]
順天而西行日逆天而東轉斗日互行至復㑹於元分
之所以為一歲故曰天周嵗終此歴之大綱也
歴自上古黄帝以後莫不隨時考驗以與天合故歴法
無數更之弊及秦滅先世之術置閏於嵗終古法殫廢
矣由漢而下以積年日法為推歩之準以至於今夫天
運流行而不息欲以一定之法拘之未有久而不差之
理差而必改其勢有不得不然者乃命改造儀象日測
月驗以與天合庶永終無弊元詔
[003-25a]
漢太初歴凡十九年七閏為一章章者至朔分齊閏無
餘分也二十七章五百一十三嵗為一㑹㑹者日月交
㑹一終也凡三㑹八十一章一千五百三十九歲為一
統閏朔並無餘分但非甲子嵗首也凡三統二百四十
三章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至是閏朔並無餘分
又值甲子歲首也此揚子雲擬之以作太𤣥也唐太衍
歴亦以初年甲子日子時朔旦冬至在嵗次甲子之首
謂之至朔同日第二十年為第二章首復得至朔同日
[003-25b]
然非甲子先之期夜半乃是癸卯日卯時第三十九年
至朔同於癸未日午時第五十八年為第四章首至朔
復同於癸亥日卯時第七十七年至朔又復同於癸卯
日子時因其至朔同在夜半與初年第一章同遂以七
十六年名一蔀蔀者蔽暗昧之時也凡四章為一蔀縂
二十蔀名曰一紀計一千五百二十年必然至朔同於
甲子日之先期夜半但非甲子嵗首耳總三紀積四千
五百六十年至朔同於甲子之先期夜半又甲子嵗首
[003-26a]
總㑹如初名曰一元此僧一行推之演大易也歴説雖
多不出此一家之術也
定歴名曰授時取堯典敬授人時之義
自古歴多用一定之法故未久而差由不知天為動物
而嵗亦畧有差也古歴雖立差法五十年差一度又太
過一百年差一度又不及七十五年差一度稍為近之
尚未精密元朝以八十一年而差一度筭已徃減一筭
筭將來加一筭始為精密又隨時以儀象
[003-26b]
歴代立八尺之表以量日景故表短而晷景短尺寸易
以差元朝立四丈之表於二丈折中開竅以量日景故
表長而晷景長尺寸縱有毫抄之差則少矣
元朝立簡儀為員室一間平置地盤二十四位於其下
屋背中間開一員竅以漏日光可以不出户而知天運

銅漏之外又有燈漏沙漏皆竒製也
玲瓏儀鏤星象於其體就腹中仰以觀之此出色目人
[003-27a]
之制也
更有五更更有五㸃前後多寡相補其數相齊此可以
見古人於小事亦有法也
元熊朋來律論黄鍾流行諸律本無間斷也筭法之起
殆因律琯有長短此筭家因律以命術非律以命筭也
猶之方田焉田生五榖豈知我為圭箕弧環律知五聲
豈知我為正變倍半皆筭家命之爾故古之鍾律者以
耳齊其聲後人不能始假數以正其度雅樂之不可興
[003-27b]
聲音之不可傳也
黍命於律律不命於黍吾於筭法亦云又謂空圍九分乃
筭家内周非空中容九方分律有半吕有倍使有半周
倍用變各有倫理凡以羽翼蔡氏之書非求異也
諱法自周以前無之至周公立制人生既冠以字易名
及有爵者死而定諡則固以彌文矣後世遵之其法愈
嚴如始皇名政改正月之正音征至今不改漢吕氏諱
雉改雉名野雞人患雉者名野雞疾晉宣帝諱昭改昭
[003-28a]
穆為招穆至唐李賀父名晉肅謂賀不當舉進士犯其
父偏名為諱昌黎韓文公至為作辯諱宋有禮筵名曰
大排凡所招親賔則改請其三代名諱筵中倡優雜戱
歌曲皆逐一刋定回避然後呈進及入人家皆先問父
祖諱然後接談冀無誤犯歴代諱法之嚴如此至於元
朝起自漠北風俗渾厚質樸並無所諱君臣徃徃同名
後來雖有諱法之行不過臨文略缺㸃畫而已然亦不
甚以為意也初不害其為尊以至士大夫間此禮亦不
[003-28b]
甚講
歴代多崇徽號褒美多至十餘言以上皆後世群臣之
導諛也後世人誰誦之初亦何益如堯舜禹湯無諡初
不害其為有道之君至周公旦始立謚法謚其父兄為
文為武止特一字而已當時謚法之行亦出於公皆攷
行以定名如幽厲無道加謚以惡雖孝子慈孫百世猶
不能改何則以公也及始皇奮其私智一革諡法謂子
不可以議父臣不可以議君直以賢聖自居何則實出
[003-29a]
於私己也漢諡尚少亦死而定名至唐而生加美諡至
字最多至為無謂元朝此等皆絶而不為及死而始為
之諡亦止於一二字而已初不掩其行之善惡是非此
亦可以為法也
自周立諡至諸侯卿大夫皆有之歴世遵行廼其常也
至元朝秦王太師潛行不軌欲要譽於天下以私錢十
萬錠濟怯憐口站戸之乏庚申帝下詔曰有臣如此宜
極褒嘉加以美稱凡十四字此又古之大臣所未有也
[003-29b]
此又殆九錫之漸者乎幸而未幾事敗而隕此則權臣
竊命元朝之變例也
歴代送終之禮至始皇為甚侈至窮天下之力以崇山
墳至傾天下之財以滿藏郭至盡後宫之女以殉埋葬
墳土未乾而國丘墟矣其他如漢唐宋陵寢埋殉貨物
亦多如漢用即位之年上供錢帛之半其後變亂多遭
發掘形體暴露非徒無益蓋有損焉元朝官裏用梡木
二片鑿空其中類人形小人合為棺置遺體其中加髹
[003-30a]
漆畢則以黄金為圏三圏定送至其直北園寝之地深
埋之則用萬馬蹴平俟草青方解嚴則已漫同平坡無
復考誌遺跡豈復有發&KR1403暴露之患哉誠曠古所無之
典也夫葬以安遺體遺體既安多貲以殉何益
山呼漢制也自武帝祀嵩岳始舞蹈唐制也自武后賜
宋之問始
嘗讀酉陽雜俎書見其記漢禮天子臨朝贊者云天子
為宰相起去則臨軒送之御史大夫大將軍三公之官
[003-30b]
皆然尚猶存此等體貌大臣之禮漢遵秦尊君臣卑之
制尚未盡廢後世之待大臣直奴僕爾直牛羊爾三代
之時天子當宁而立以朝羣臣未至偃然以臨其下後
世益以陵夷也
歴代累封孔子為至聖文宣王元朝加大成二字於其
上詔辭略曰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
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百王師表萬世者也文
亦精雅
[003-31a]
蟬冠朱衣漢制也幞頭大袍隋制也今用蟬冠朱衣方
心曲領玉珮珠履是革隋而用漢也此則公裳
紗帽圎領唐服也仕者用之巾笠襴衫宋服也巾環襈
領金服也㡌子繫腰元服也方巾圓領明服也庶民用

朝服一品二品用犀玉𢃄大團花紫羅袍三品至五品
用金𢃄紫羅袍六品七品用緋袍八品九品用緑袍皆
以羅流外授省劄則用檀褐其幞頭皂靴自上至下皆
[003-31b]
同也
官民皆帶㡌其簷或員或前員後方或樓子蓋兠鍪之
遺制也其髪或辮或打鈔練椎庶民則椎髻衣服貴者
用渾金線為納失失或腰線綉通神襴然上下均可服
等威不甚辨也
繖蓋授宣者用褐羅授勑者用青羅
北人華靡之服㡌則金其頂襖則線其腰靴則鵞其頂
元詔信州路龍虎山三十六代張天師朝京錫以金印
[003-32a]
封留國公主領江南三山符録道教事真人吳閑閑為
宗師留輦下真人丘長春能燒金佐世祖軍國之用以
功封以金印主全真教於其外又有白蓮教滿摩教回
回教頭陀教不合不遍各自有宗
元太祖起龍朔破大金世祖得襄陽平南宋天下一統
取大易大哉乾元之義國號曰大元取至哉坤元之義
年號曰至元設經陳紀以垂後世立中書省以總庶務
立樞密院以掌兵要立御史臺以糾彈百司世祖嘗言
[003-32b]
中書朕左手樞密朕右手御史臺是朕醫兩手的此其
立臺之旨歴世遵其道不變持國正論謂之臺綱後世
漸狥私情謂非親不舉非讎不彈執此之論反謂當然
而國論遂大不正矣自庚申帝御極太平王燕帖木兒
為相即用其弟買里古思為御史大夫太平既敗繼用
秦王伯顔為相即用其兄子脫脫為御史大夫幸脫脫
聽其館客吴行可之説發其逆謀秦王貶死遂以功命
脫脫為相亦用其弟野先不花為御史大夫及脫脫見
[003-33a]
貶荅麻矯詔酖之遂以荅麻為相即用其弟雪雪為御
史大夫當時國事已去矣嗟乎世祖設是官本以防權
姦膠固黨與盤結之患使之有所防範擊刺以正國勢
及其末世省臺要任廼皆萃於一門殊失養猫捕鼠畜
狗防姦之意幸其才智短拙謀不逮心旋致敗滅嚮使
莽操懿温之倫居之元之為元已不逮順帝而後宗社
為墟也
元中臺建於大都西臺建於陜西南臺建於建康其餘
[003-33b]
各道設廉訪司𨽻於三臺每嵗巡歴州縣糾察官吏詢
民瘼
元朝建中臺為御史大夫者自陳緱山始開科為狀元
自張起巖始緱山以德業舉起巖以人物舉
元朝一品衙門用三臺金印二品三品用兩臺銀印其
餘大小衙門印雖大小不同皆用銅其印文皆用八思
麻帝師所制蒙古字書惟宣命之寳用玉以玉筯篆文
此其異也
[003-34a]
元之宣勑皆用紙一品至五品為宣色以白六品至九
品為勑色以赤雖異乎古之誥勑用織綾亦甚簡古而
費約可尚也
元君立另設一帳房極金碧之盛名為斡耳朶及崩即
架閣起新君立復自作斡耳朶
元朝后妃及大臣之正室皆帶姑姑衣大袍其次即帶
皮帽姑姑高員二尺許用紅色羅蓋唐金步搖冠之遺
制也
[003-34b]
元朝正后皆用雍吉刺氏自太祖與其族帳設誓同取
天下世用其女為后猶契丹有國世用蕭氏為后也自
正后之下復立兩宫其稱亦曰二宫皇后三宫皇后三
日一輪幸即書宣以召之茍有子則為驗遵大金之遺
制也與趙宋之法不同宋後宫無三日之制但遇幸者
皆内朝之時則所幸者具禮服謝恩掌宫者即書其姓
名他日有子以為驗
北人女使必得高麗女孩童家僮必得黑厮不如此謂
[003-35a]
之不成仕宦元為札刺兒氏太祖與雍吉刺氏同取天
下約曰我男長為帝汝女長為后
元朝人死致祭曰燒飯其大祭則燒馬
元世祖既一天下問劉太保曰今之定都惟上都大都
耳兩處何為最佳劉曰上都國祚短民風淳大都國祚
長民風淫遂定都燕之計
元分天下為十一省二十三道每州皆為路在内為中
書省在外為行中書省按歴代疆理天下三代分天下
[003-35b]
為九州或十二州秦分天下為三十六郡漢分天下為
十三部一百六郡晉分天下為十五道唐十道宋分天
下為四京三十三路此其大略也
元路州縣各立長官曰達魯花赤掌印信以總一府一
縣之治判署則用正官在府則縂管在縣則縣尹達魯
花猶華言荷包上壓口㮏子也亦猶古言總轄之比
元各路立萬户府各縣立千戸所以壓鎮各處其所部
之軍每嵗第遷口糧府縣闗支而各道以宣慰司元帥
[003-36a]
總之
元世祖定天下之刑笞杖徒流絞五等笞杖罪既定曰
天饒他一下地饒他一下我饒一下自是合笞五十止
笞四十七合杖一百十止杖一百七天下死囚審讞已
定亦不加刑皆老死於囹圄自後惟秦王伯顔出天下
囚始一加刑故七八十年之中老稚不曽覩斬戮及見
一死人頭輙相驚駭可謂勝殘去殺黎元在海涵春育
之中矣
[003-36b]
元惠民有局養濟有院重囚有糧皆仁政也
元自世祖以來凡遇天夀聖節天下郡縣立山棚百戱
迎引大開宴賀至庚申帝當誕日禁天下屠宰不宴賀
慮其多殺以煩民也
元世祖定大興府為大都開平府為上都每年四月迤
北草青則駕幸上都以避暑頒賜於其宗戎馬亦就水
草八月草將枯則駕回大都自后官裏歲以為常車駕
雖每嵗徃來於兩都間他無巡狩之事山岳河海惟遣
[003-37a]
使致祭别無封禪繁縟之禮欲以震耀古今然亦莫掩
其盛也
元西域胡僧八思麻知緯候佐世祖定天下制蒙古字
書以七音為本特定一代之文封為帝師詔尊之曰一
人之下萬人之上西方佛子大元帝師卒葬於京其墓
上天雨寳花令天下郡國皆立帝師殿其制一同文廟
嗚呼謬哉
元朝行移文字其正書則自前而後蒙古書則自後而
[003-37b]
前畏吾兒字則横書别立譯史
樂則郊祀天地祭宗廟祀先聖大朝㑹用雅樂蓋宋徽
宗所制大晟樂也曲宴用細樂胡樂駕行前部用胡樂駕
前用清樂大樂其部隊遵依金制駕後用馬軍栲栳隊
其俗有十六天魔舞蓋以珠瓔盛飾美女十六人為佛
菩薩相而舞
惟郊天則脩大駕而用輦其餘巡行兩都多用氊車散
樂則立教坊司掌天下妓樂有駕前承應雜戯飛竿走
[003-38a]
索踢弄藏&KR1954等伎
元世祖中統至元間立鈔法以至元寳為母中統交為
子子母相推而行中統二貫準至元二伯文一貫準至
元一伯文行之四五十年中統以費工本多尋不印行
獨至元鈔法通行用以權百貨輕重民甚便之至正間
丞相脫脫當承平無事入邪臣賈魯之說欲有所建立
以求名於後世别立至正交鈔料既窳惡易敗難以倒
换遂澁滯不行及兵亂國用不足多印鈔以賈兵鈔賤
[003-38b]
物貴無所於授其法遂廢嗚呼葢嘗考之非其法之不
善也由後世變通不得其術也元之鈔法即周漢之質
劑唐之錢引宋之交㑹金之交鈔當其盛時皆用鈔以
權錢及當衰叔財貨不足止廣造楮幣以為費楮幣不
足以權變百貨遂澁而不行職此之由也必也欲立鈔
法須使錢貨為之本如鹽之有引茶之有引引至則茶
鹽立得使鈔法如此烏有不行之患哉當今變法宜於
府縣各立錢庫貯錢若干置鈔準錢引之制如張泳四
[003-39a]
川行交子之比使富室主之引至錢出引出錢入以錢
為母以引為子子母相權以制天下百貨出之於貨輕
之時收之於貨重之日權衡輕重與時宜之未有不可
行之理也譬之池水所入之溝與所出之溝相等則一
池之水動蕩流通而血脈常活也借使所入之溝雖通
所出之溝既塞則水死而不動惟有漲滿浸滛而有濫
觴之患矣此其理也當時不知徒知嚴刑驅窮民以必
行所以刑愈嚴而鈔愈不行此元之所以卒於無術而
[003-39b]
亡也
又如富人糶榖以給批行批得榖其批行矣貧人給批
以無榖批乃虚文又何以行之哉
元朝止行鈔法而不鑄錢獨至大官裏行至大二等錢
當五以蒙古字書小錢以楷書及至正官裏脱脫為相
立寳泉提舉司鑄至正錢值世道變尋亦罷鑄參較改
正至今百有餘年畧無訛舛其法誠為不刋之典
元朝至元寳鈔凡十等
[003-40a]
 壹拾文為半錢 貳拾文為一錢 叁拾文為一錢
 半 伍拾文為二錢半 壹伯文為五錢 貳伯文
 為一貫 叁伯文為一貫五錢 伍伯文為二貫五
 錢 壹貫為五兩 貳貫為十兩 伍箇壹貫為半
 錠 伍箇貳貫為錠
元世祖立鹽法瀕海州郡立塲差官主治差鹽亭戸丁
煮鹽至十月結塲住煎及額而止鹽商於各省府運司
買引就各處鹽塲支鹽後鹽積而不售均𣲖戸口收買
[003-40b]
令其入錢縣官收市其中貧富不等皆令入錢吏胥並
縁為姦民甚苦之嗷然皆言其不便事尋罷復令富商
收市嘗攷歴世鹽法在夏禹時惟止入貢至齊管仲始
煮鹽以富國及漢武始立𣙜法為牢盆之制自是歴代
皆踵行之計其利於軍國之資略於其半唐宋及元因
之有加無瘳大抵率由養兵多而資費廣故不能革也
元朝於江西及湖廣立提舉司使之產茶路分賣引照
茶以行批驗所驗引無弊即放行至賣處收稅
[003-41a]
御茶則建寧茶山别造以貢謂之噉山茶山下有泉一
穴遇造茶則出造茶畢即竭矣比之宋朝蔡京所製龍
鳳團費則約矣民間止用江西末茶各處葉茶
元海運自朱瑄張壁始嵗運江淮米三百餘萬石以給
元京四五月南風至起運得便風十數日即抵直沽交
卸朝廷以二人之功立海運萬戸府以官之賜鈔印聽
其自印鈔色比官造加黑印朱加紅富既埒國慮其為
變以法誅之而海運自後歲以為常及張九四據有浙
[003-41b]
西而海道又有方國珍運道遂梗而國已不國矣
傳命陸有馬站水有水站州縣凡十里立一舖大事則
遣使馳驛起船馬有劄子小事文書以舖兵傳送
酒法用器燒酒之精液取之名曰哈刺基酒極醲烈其
清如水蓋酒露也每歲於冀寧等路造蒲萄酒八月至
太行山中辨其真偽真者不氷傾之則流注偽者雜水
即氷凌而腹堅矣其久藏者中有一塊雖極寒其餘皆
氷而此不氷蓋蒲萄酒之精液也飲之則令人透腋而
[003-42a]
死二三年宿蒲萄酒飲之有大毒亦令人死此皆元朝
之法酒古無有也
北人茶飯重開割其所佩小箆刀用鑌鐵定䥫造之價
貴於金實為犀利王公貴人皆佩之
延席則排卓五蔬五菓五按酒置壺瓶臺盞馬盂於别
卓於兩楹之間把盞則三跪謂舉盞至尊者前半跪退
三步執臺全跪俟尊者飲畢起進前接盞又半跪平交
則平禮尊者賜卑者進接盞半跪退三步全跪飲其尊
[003-42b]
者從人相齊同跪接盞退盞不敢復還尊者湯食非五
則七割挈設而散酒行無筭
挈設蓋茶飯中之體薦也胡語言挈設上賓則用羊背
皮馬背皮之類其餘賓用前手後手之類或鵞則用胸
於上賓餘賓多寡隨分
北方有詐馬筵席最其筵之盛也諸王公貴戚子弟競
以衣馬華侈相高
豆腐始於漢淮南王劉安之術也飲茶始於唐陸羽著
[003-43a]
為經也糖霜始於宋自蜀遂寧州人貢宣和始蒲萄酒
答刺吉酒自元朝始
 
 
 
 
 
 
[003-43b]
 
 
 
 
 
 
 
 草木子卷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