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577 麟原文集-元-王禮 (master)


[006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麟原前集巻六      元 王禮 撰
  記
   重建濓溪書院記
太虛之化絪緼升降於兩間發育萬物莫不各有固然
之理而仁義禮智之性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
則其最大者焉其或明或晦於斯世者係乎人焉耳堯
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至孟氏沒而其傳不屬濓溪周
[006-1b]
元公生於千有餘載之後奮自南服不階師傅超然獨
詣以上承洙泗埀絶之緒下啟河洛未發之言其功頋
不偉且大歟觀太極圖通書等作根柢領要有以闡夫
太極隂陽五行之奥使學者知由中正仁義而主静以
為之本决道義文辭禄利之取舍以振起秦漢以來俗
學之卑陋此濂溪之功天下咸知尊而慕之章貢之有
濓溪書院則非偶然者矣先生為南安司理時䖍之興
國宰程公珦假倅南安視先生氣貎非常人令二子師
[006-2a]
之即明道伊川也迨通判䖍州二程猶徃來在門政樂
育英材時也河洛之學實源於此去之數世之下其神
其靈未必不飛揚陟降於空同之陽章貢之滙於是表
章遺跡以淑學者誰曰非宜爰自宋淳祐戊申提刑翟
公繁剏濓溪書院於二水之東門廡殿堂翼翼秩秩有
教有養州序未能或之先也朔望惟提刑謁拜稱提刑
書院在元悉仍舊貫兵燹以來莽為邱墟贛令崔侯天
錫以世族為政有聲念周程講道之所不可廢也遂請
[006-2b]
於郡而謀新之凡為禮殿十二楹崇三尋一尺有五寸
廣四筵有二尺深如廣而去其六尺道立堂十二楹崇
三仭有五寸廣四筵二尺有五寸深視廣而去其六尺
有五寸儀門之楹如堂之數崇不及七尺有五寸廣四
筵有一尺深如崇之數靈星門三各二楹崇二仭有五
尺廣一筵有三尺左右為廡皆十楹崇二仭有七寸廣
十筵深視廣而去其九堂之西為道國元公祠八楹堂
之前東西為諸生肄業之所典教之居列於學側繚以
[006-3a]
崇墉甃砌丹堊炳然煥然肖像儼如籩豆有序濬池種
蓮環植松竹啟剏於洪武二年三月畢工是年九月率
諸生行舍菜禮告成噫侯可謂識政治之本矣前郷貢
進士金友徳嘗為書院山長亦先後贊襄之命儒士趙
敬來請記以昭乆逺凡學於斯者想當時師友氣象而
實用其力推其致君澤民之術達之天下將見書院之
盛與睢岳嵩廬為五豈不愈有可尚者耶用書以告其
邦之人士使知自勉焉
[006-3b]
   重修安福縣學記
皇上臨御之初聿興文治思復唐虞三代之盛乃詔中
外大小百司之臣崇學校明教化以基之於時海内郡
縣翕然向風而廬陵文獻之邦奉宣徳意尤恐或後其
屬安福邑長姜君明慨憫是邑久為外暴所據今雖潰
靡然欲化俗以復初宜建學為先遂謀及判簿潘君樞
斬刈蓬荆爰剏禮殿時經始煩劇公私赤立他則未遑
也迨侯君志健繼為政始起明倫堂貳令約爾珠又立儀
[006-4a]
門皆洪武初元時也四年冬天黨孫君以文學清才起
為斯邑令其下車也既撫字其民人即惓惓學校為念
於是構材鳩工東西兩廡各為十楹設七十二賢位次
儀門東西各增兩楹為師生講肄之齋左曰日新右曰
時習堂之前東為廊六楹中祠濓洛道統之賢西為廊
六楹中祠鄉國忠節之士殿堂儀門盖甃丹堊凡前政
所未備者今皆奐然一新之守禦千户夏侯機湯侯禄
知崇先聖之道咸匡輔焉七年仲冬始克竣事一時縉
[006-4b]
紳耆舊來觀其成僉謂學校繕修之役曩頼以為經費
者今無所資矣興作惟此時為難宜勒珉紀實以示逺
遂推學之士龍欽具本末來請記竊嘗謂教化實為治
之本唐虞三代教民之法班班可考當是時民之由乎
禮義免於刑罰者衆是以治隆於上俗美乎下後世道
缺學廢宜乎茍偽之風成而雍熙之治不能以復見當
在宋也累詔天下郡邑興設學校其後作興風厲之至
馴至民間書院義塾日增月益不可枚舉要皆教養之
[006-5a]
具備而後俊造之實成故能庶幾乎三代之治孫君學
古者也首以學校為務其知政治之本哉真不負朝廷
育才之心也哉雖然邑長之心勤矣學於斯者使能澡
雪涵養以底於成異日膺民社之寄進顯於朝近之踵
有宋之休明逺之佐雍熙之盛治以無愧建學初意頋
不偉歟孫君名鐸字文振是役也縣丞趙禮主簿湯本
洎教諭歐陽蘭訓導龍欽羅觀俱相其成者專董其工
則儒生趙宜厚云
[006-5b]
   畫苑記
歐陽子云物常聚於所好而常得於有力之强好之而
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之故予雖有所酷好而制於
無力悵然以止及見蘇文忠公可寓意於物不可留意
於物之語於所好雖得之則喜失之亦不以愠意皆有
數存乎其間同邑彭君志髙示余以其所輯畫苑人物
林壑泉石烟雲鳥獸魚蟲草木之異態一舉目而得之
類皆名工俊士之筆非尋常畫史之所能及雖其嗜好
[006-6a]
同於予予則不能致而徒羡之者有所制也故予之畫
本常在於岷峨巫峽天台海門江湖之間得之不必以
力而有力者亦不能奪時艱以來過東西家如適千里
惟重人間長畫老去恨空聞之感而已於彭君所輯得
不争先睹之為快哉雖然法書名畫皆士君子之雅尚
也君之於畫采擷裒積有若苑者焉繼今堙罍沈鼎頺
趺仆碣求其餘欵墜刻於寂寞之涯使天下聞碑名蹟
舉集几案覽者徐展緗帙而鼒鼐之潤篆籕之光輝映
[006-6b]
星斗尚太古之遺風可挹也豈不愈可快耶予嘉彭君
不象犀珠玉之好而雅尚清致又羡其逺且難者悉能
致之而非予所及然而聚散之相尋賞玩之何極慕尚
之專者亦不可囿而滯也彭君以為何如題其後以記
   遂初堂記
清江劉公非先生之孫某主簿永新因家邑之三井遂
占籍焉迨四世生齒繁盛分處西門之外水牕頭五世
有名士曰友益是為水牕先生元初代還邑燬伯仲就
[006-7a]
邑北舍東别業以居父子兄弟自為師友郷隣羡之尤
博洽於史嘗著通鑑綱目書法大行於世有孫十三人
而文貫長生於戊申之嘉平水牕喜其同己生之嵗月
命之曰同壬辰兵亂闔門奔竄隣境閭左相煽肆虐弱
巢强居有年數矣亂定文貫白於公三訴於憲府凶暴
伏辜卒復舊業於是相率弟姪聚廬托處而再造之功
侔於剏始矣一時士友咸稱詠之提舉雲陽李公一初
為書遂初堂而序之文貫復欲禮有以記之既辭弗獲
[006-7b]
則慨然曰為子孫守成於承平之日易恢復於䘮亂之
後難恢復於䘮亂類非有志者不能也惟祖宗經營剏
業全付我有家今乃有於强暴使祖宗魂魄倀倀無所
棲依庸非為子孫之責乎責之所在雖有登天之難蛇
虎之毒水火之厄所不敢避奮然直前無所頋慮卧薪
嘗膽思償吾祖宗之所付必使舊物咸復其初而後吾
之志始遂而吾之責始塞嗟乎此豈靡靡儢儢懦無立
志者所能致哉若文貫非所謂士尚志歟非所謂克負
[006-8a]
荷者歟姑自永新一邑言之先疇遺構為强暴侵奪者
何限而子孫能如文貫者亦罕矣觀其恢復雖家之與
國大小則殊而慷慨激烈氣干雲霄隠然與劉文叔披
圖撥亂之志同科殆未易與俗人語也文貫方盛時抱
負經濟思少效尺寸於當世志與時違﨑嶇風塵以老
假令生唐世得效一官於諫議有不移孝為忠揚眉吐
氣國爾忘家者乎何至使人有神堯以一旅取天下而
子孫不能以天下之嘆噫吾於是有感矣惡得不為斯
[006-8b]
堂記之
   雪齋記
新安孫君彦能字其讀書之所曰雪齋予聞而異之而
莫知其意之所寓既而問之其友或曰孫氏之先有苦
學而映雪以誦者君不忘昔人之清苦故名其齋以自
勵或曰昔有學於程門者刻苦忘倦退而戸外雪尺君
慕其人結齋而題其顔庶常目在之而有發也彦能笑
曰是臆辭也非吾意也予昔者游息之宇成而天適雪
[006-9a]
如瑶林如玉城如水晶域光彩璀璨望之目眩對之神
竦即之髪森而骨寒虗室生白如身在蓬島非人間世
一時愛而悦之今雖有年數矣此景嘗徃來於懐是以
志吾齋况雪之徳有五而世亦罕能知焉無塵清也皓
皓一色純也盛隂乃降時也胚胎稔嵗和也不常為人
玩髙也清以洗心純以一性時以適道和以利用髙以
砥行雪獨非吾之良友耶予得其語而思之自與彦能
為友於今三年其為人也嗜樂不同流俗惟琴書自娱
[006-9b]
善吟善摸𨽻書與人交未嘗以貧富窮達異態汙隆隨
遇不膠於物藹然熙然無崖㟁町畦然風致自不可凡
不少詭隨由此觀之彦能盖深有得於雪之助也然則
齋名以雪君子有不宜之者乎是為記
   吉安府重修經歴司記
郡府自漢以來守皆有佐長史贊務司馬㕘軍名雖不
同而為佐一也晉桓冲為刺史命處士劉麟之為長史
麟之不肯屈冲親廷迎之孔休源為晉安王長史王深
[006-10a]
相倚仗嘗於齋中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長史坐人莫預
焉由是長史甚見禮重與郡守相可否相唯諾相羽翼
而政治以成後世易名經歴始别為司在府之左更化
以來廬陵復新郡治而司則仍舊洪武元年㑹稽宋君
某以經歴長其司錢塘郝君某以知事贊其長俱宦族
俱以儒術飾吏治未期月時和民輯上下翕然於是甃
盖繪飾煥爛絢麗登斯堂者心開目明郡守王侯見而
樂之頋謂僚佐曰署宇之新過客頋瞻徘徊而不能去
[006-10b]
居斯宇者能新厥徳以新其政人有不仰望者乎咸曰
諾命王禮記其成以俟維新之治云
   雪隠記
嗜其業樂其趣精神心術與之為一而不可須臾離者
謂其隠於斯可也而奚庸跡之計哉是故夔隠於韶棄
隠於稷鬲隠於魚鹽輪扁隠於斵輪陶朱隠於廢舉皆
逃身其中而自得其趣豈必入山之深入林之宻而後
謂之隠哉入山之深入林之宻而得名隠則與木石居
[006-11a]
與鹿豕遊者滔滔皆是也奚獨止稱其作者之七人作
者止稱其七人則必得其精神心術之微而非以跡論
也宜春朱侯志徳美風儀善談論尤工寫竹梅於是字
其遊息之所曰雪隠軒人亦稱以雪隠或曰雪可隠乎
予曰子求其粗而未究其精者也盖雪非竹梅無以著
其清竹梅非雪亦無以増其韻志徳朝而竹梅與吾心
術相謀夕而竹梅與吾精神相接夣魂栩栩又嘗邂逅
六出天葩於瀟湘之濵羅浮之野其清韻何如哉逃名
[006-11b]
爵而歸於竹梅逃竹梅而歸於雪盖得其趣外之趣而
其隠也益清絶矣抑予聞李伯時嗜畫馬一日徃見法
雲禪師師語之曰君後日必為神駿諷其畫觀音像以
離之盖知其心術精神之注乎馬也予觀志徳精神心
術與竹梅為一有竹梅之清撡雪趣固在其中矣殆將
見竹梅猶見志徳見志徳猶見清水寒露之在玉壺庸
非雪隠云乎哉志徳嘆曰子可謂知雪隠者矣請書以
筆予軒於是乎記
[006-12a]
   草庵記
噫嘻草庵欲記之久矣然遲遲而未酧者有所感也方
子英盛年壯志不屑屑窮章句遨遊公卿間類功業可
指取有迨夫歲月不貸華髪漸生乃遡南安之上遊訪
前人之遺跡於是踰庾闗登韶石以望蒼梧下曲江而
觀乎昌樂之瀧弭節於羊城以圖南焉已而省府憐其
才俾佐治保昌持以勤儉濟以恢𢎞若可以展其平生
梯梯而升以繩祖武孰知日月幾何而風塵眯目世事
[006-12b]
日非矣尚憶戊戌予以鞅掌留滯雄城四郊回禄光燄
燭天城中暗室如晝子英泫然語予曰楊氏簮纓之傳
至於先人始無以䕃其後今幸躋攀分寸以似以續而
世變若此君子之澤其殆斬於斯乎使含垢忍恥二三
其徳尚何面目上祖宗邱墓乎遂相向痛哭予亦不能
禁也其後别去不相聞者已二三年有南來者謂子英
誅茅為屋左琴右書日明先王之道以待學者而自號
草庵道人予聞而竒之於今又十年而子英亦且老矣
[006-13a]
無復可用於世矣嗟乎貴戚之臣世禄之家匹休埀裕
者不少於時宜草庵而不草庵子英以區區邑幕之賔
乃能始終一致俛仰宇宙間可無媿矣今年秋余以程
士過凌江之驛求所謂草庵而一詣焉至則花卉後先
欝有幽趣而弦歌之洋洋盈耳又未嘗不為子英喜也
雖然予與子英俱駸駸乎桑榆之域矣已邁之年回首
瞬息後此不過一二十年客耳方來光景又奚足控搏
耶曷若返乎青原白鷺之間相與角巾鹿裘耕閒釣寂
[006-13b]
娱孫㑹友以樂餘齒子英曰諾吾將歸矣請書以記草
庵遂著疇昔之意如此盖子英之祖母於予為從姑故
相望拳切異於常情云
   曾氏祠堂記
祠堂建於郡𤣥妙觀何居曾氏子本中為老子徒憫其
先人無主祭者作也曾氏世居邑之膏澤本中㓜失恃
遇忌日悲不自勝迨長歸父骨烟濤千里之外世難而
家䘮時平而身老於是建祠於觀以祀其先捐田於祠
[006-14a]
以永其祀而謁記於予嗟乎孝思終慕者幾何人哉執
筆於斯庶無愧矣因謂本中曰世之飫膏粱艶文繡樂
軒盖堂榭之安榮䝉先業而有者衆矣水木原本之弗
思春秋享祀之或懈視本中出類離倫遊方之外猶凜
焉宗祀忽諸之懼豈不赧然愧汗也哉本中曰古今絶
續之感雖賢聖不能免為此者姑以少慰吾心云耳雖
然本中之志則善矣抑予觀王侯將相施田宅於老佛
之宫以祈悠永者徃徃而有一再傳之後小失其忌典
[006-14b]
大忘其像設祠之建改為收儲之塲田之入悉供醲鮮
之具於斯時也其將若之何本中悄然以悲而莫予對
也則又解之曰反哺跪乳報本之恩禽獸猶然君不忘
其本而為斯舉後之人忍忘其本而廢斯舉乎將見一
飯之頃必戒其徒曰此某師托先之餘而吾與子之所
共食體前人報本之心勿替引之可也又必戒其徒曰
吾於此或怠焉有廢焉人將曰彼師奉先之意且弗能
守况他人乎將檀施慕善之念日荒矣吾教何由而興
[006-15a]
乎本中躍然喜曰若子之言庶無隳我之志也請書之
將琢詞於石以示後之人遂為記
   石城縣重修城池記
至正十有七年予留雩陽王侯幙中見有上徐君興復
石城縣治城池圖狀稱其秉心亷正宣力周至安輯餘
民招附外境厥聲籍甚聞之喜而不寐是冬石城儒生
温晉老來致其邑父兄子弟之情求文勒石温之言曰
石城之為邑尚矣南唐保定十年割䖍化縣石城場置
[006-15b]
縣於䖍州宋建炎間改䖍為贛䖍化為寧都石城則仍
其舊云郡獨僻逺壤地褊小民俗謹畏南東亘閩北界
盱江西抵寧都由保定迄今五百餘歲其間城池修壊
無可徴者内附國朝以來四海晏然無復外患文崇武
弛城復隍平至正十一年淮冦犯江右由撫破寧都至
於石城城無可守官民蕩析焚刼幾盡奸變愚從隣仇
里怨比比然矣其確乎保有郷曲守正者惟藍田之黄
洪石之廖濯龍之潘龍頭之蔡唐臺之魏數氏耳於是
[006-16a]
邑人劉杰暨其姪權余夀余必安熊曼卿等倡義謀復
縣治既平或順或强匪居匪康乃陟其岡域民之良凴
二險以居焉十六年秋郡守海公分府王侯審知徐君
家本石城地之形勢人之情偽必盡知之俾以府史領
兵招諭其怙險懐疑者入其境畫䇿襲下郷之左坑圍
破之焚偽萬户府獲其印殱其醜聞風而下者七十砦
至縣按兵親詣各所推誠布公開諭之曰爾曹徃歲不
審惑於妖言今知其非則宜速改其所以因循不悛者
[006-16b]
懼不免於誅乎今朝廷布曠恩太守施仁政轉禍為福
機不可失予與若等舊同郷井敢忘忠告謂予不信請
以身質衆皆感泣歸順者六十餘砦為良復業君乃頋
謂耆舊之人曰邑有城邑猶家之有垣墻扄鐍也髙其
垣墻固其扄鐍奸心何由而興今是邑有克復之名而
無其實非實墉實壑使斯民聚廬托處豈憂深思逺者
咸曰唯於是度廣袤較崇卑具楨榦儲糧食立工程嚴
懲勸剏始於是年臘月畢工於明年九月周圍若千里
[006-17a]
髙厚若干丈仰瞻言言俯瞰沉沉樓櫓翬飛四十餘所
君曰城茍完矣公廨將若之何又自捐良材百餘章為
倡學校倉庫相繼具興躬率官民入此城處耄安倪懐
寢恬語嘻向之狐兔穴通市棘荆翳沃壤者屹樓閣之
連連靄桑麻之斾斾使我祖父而上數百年養生送死
於兹土者不廢其詒謀徐君力也忍忘之耶願一言紀
嵗月以示後之人予聞而嘆曰韓城之完詩人美燕虎
牢不城春秋責鄭矧君上有保障之托下有桑梓之敬
[006-17b]
哉跡其行事可謂難矣君名行今以勞陞是邑主簿總
制機務協贊其役者攝邑某某是為記
   種學樓記
蕭君鳯岡築樓於義山之隂字之曰種學其友尹又新
既為之辭復徴予記之予聞其語而思之不無愴然有
感者矣夫種學之說本於學殖諸君易經訓之菑畬者
抑嘗究其種之之法乎二帝三王之道載於經學之五
穀也楊墨申韓百家者流學之荑稗也不慎擇而種之
[006-18a]
雖終歲勤動復何益矣予少之時逺覽傍蒐玩常嗜竒
方寸之地無所不種及日至之時維莠驕驕而已爾於
是賦逺遊涉洙泗周遊齊魯之郊得嘉種而還竭力播
種汲汲焉惟恐其後時也惺惺焉惟恐其亂苖也不幸
而八月其穫雖我稼之未同而衆且妄推其有秋也至
如蕭君其種也先乎我可謂能服勤穡事然不厄於水
旱則困於螟蝗矧頻年以來雖不惰之農亦舍耒改業
而工商求朝樹而夕隂矣惟無他技能如予者思天下
[006-18b]
之饑猶已不敢以水旱輟耕而望烝民之粒孰知萬山
之間君猶一翁二季凴高眺逺竭力斯事不棄二三十
年不獲之壤弊弊而種之嗟乎如予與君其不貽改業
者之笑幾希而猶自信如此也雖然水旱之後地力息
久則利倍但患種之秕耳予視君所種實堅實好茍舎
舊而新是圖則天必憫君之勤而使之受厥明賜矣異
時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擊鼓以報田祖則予也青鞋布
襪經邱尋壑徃賀於曲江之上與種學老農取斯語誦
[006-19a]
之未必不掀髯一笑也
   義塜記
義塜者何西域氏旅塋也營之者誰吉安中憲大夫達
嚕噶齊也於是可觀徳矣於是可知混一之盛矣何也
西域之於中夏言語嗜欲殊焉雖漢唐以來婚媾有之
然各懐舊族不能雜處他土頋安有生西域而葬江南
者惟我皇元肇基龍朔剏業埀綂之際西域與有勞焉
洎於世祖皇帝四海為家聲教漸被無此疆彼界朔南
[006-19b]
名利之相徃來適千里者如在户庭之萬里者如出隣
家於是西域之仕於中朝學於南夏樂江湖而忘郷國
者衆矣歲久家成日暮途逺尚何屑屑首邱之義乎嗚
呼一視同仁未有盛於今日也至正辛夘公以海北廣
東監憲簡在帝心選守名郡實監吉安明年淮冦蔓延
頼公仁勇亷明戡定勞來所以父母斯民至矣又以餘
力買地一方於水之東西域客死於此皆葬焉築堂三
間以享以祀俾特穆爾布色董其後而世守之庶無他族
[006-20a]
逼處魂魄相安於九京也郡之耆老嘆於里巷曰傳稱
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推是心也將掩骼埋胔如恐
弗及况士大夫之墓有不封崇之乎饑餓於我土地者
有不惠利之乎父兄詔其子弟曰吾儕小人服盡情盡
相視途人疾而不持䘮而不救坏土莫讓甚若仇敵聞
賢太守之風將不勝其愧悔矣嗚呼民徳歸厚其在斯
舉也夫是不可以不記
 
[006-20b]
 
 
 
 
 
 
 
 麟原前集巻六